第127章(1/1)
画面又是一转，姨母和母亲在月夜下的克塔斯草原相遇，傅念归能感受到母亲的哀伤。
姨母一直在描述外面有多美好，母亲就一直在附和她，姨母说大雍的皇帝有多爱慕母亲，母亲也一直在点头，姨母还没有游说完，母亲道：“我会嫁去大雍，姐姐，我对不起你……”
姨母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眼中笑出了泪花。
“你对不起我？你对不起我的是哪一件？是我嫉妒你，嫉妒你是圣女，嫉妒所有人都喜欢你，嫉妒你金枝玉叶，而我永远都是你的陪衬，是见不得光的卑微义女……我只是想为自己争取一次，我也算是在帮你的忙吧，我去出嫁，你就可以不去了，可偏偏，还让我受尽凌辱，纹绣，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要换来这样的折磨。”
“姐姐……大家是为了保护你，不是的，你才是圣……”
芠绣粗暴的打断了她：“别叫我，你我姐妹，今日，恩断义绝。”
芠绣决然离去，留下纹绣在月光下笑着笑着就哭了。
然后场景再次变幻，母亲坐上了花轿，离兮赶来，母亲只是淡淡的望了他一眼：“我们今生不可能了，忘了我吧。”
之后母亲远嫁大雍，婚礼那一晚，父皇并没有出现，却是离兮守在了母亲房外。
母亲取下红盖头，打开了房门。
月光下，曾经的一对璧人，一人红衣，一人甲胄，远远相望。
良久，母亲喟叹：“今晚之后，你忘了我，去过自己的生活，好不好？”
母亲冲过去抱住了离兮，那一晚，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翌日一早，怕宫人突然闯入，离兮离开的早，走前，对着熟睡的母亲说：“忘不了的。”
场景再次变换，是他出生了。
父皇很高兴，大宴宾客，术士算出他睥睨天下的命格，震惊世人，而回到寝宫，母亲却哭了。
十年过去后，一场大火，母亲在火场中丧命，临死前留给他了一个最美的微笑：“念归，好好活下去……去东梁，找你姨母，告诉她，我不恨她，对不起……还有……”
傅念归从雪地里坐起来，眼神空洞。
“娘……”
这些记忆过于沉重，傅念归想嚎啕痛哭，却觉得这样的心痛就算是痛哭也不能表达万一。
母亲还有哪些没说完的话呢？他努力的回想，只觉得头痛……
说来可笑，幼时一个稚子无心的问话却突然浮上心头。
他问母亲：“母妃，我为什么叫念归啊？是母亲想回羌族去吗？”
母亲笑了：“念归，是娘亲给你取的小名，卜芥不喜欢吗？”
他摇头：“很喜欢的，等我长大可以赐字的时候，要让父皇赐这个作为我的字。”
母亲就笑了：“母妃没什么文化，不通什么汉人的文化，这两个字呢，寓意也并不复杂，念归，就是想念，归去……也是，思念，君归。”
当时年幼，只以为母亲是思念羌族故土，想要回到故地，现在想来，也是思念故人，期盼故人重逢，不管是爱人还是亲人，母亲在他身上，寄予了此生，最美最好的惦念。
“我为什么会看到这些景象，难道……”他想起柳风拂的话，羌族有一脉，可以梦中预言过去和未来……
“我在梦中看见了，原来这一代的羌族圣女，真的有两位，我和霍朗之，竟然都是圣女的孩子，姨母，是我的亲姨母……我虽然不是主祭祀的圣女的孩子，但应该也有异能，难道，我的异能在冰天雪地里面觉醒了？难道，我的异能是可以在梦中捕获过去和未来的真相？”
思虑越来越多，他的脑袋也越来越沉，终于，傅念归倒在了雪地里面，再一次沉睡下去。
“霍朗之……”他在梦中呢喃，灵魂再一次离开冰冷的躯壳，一路往前走，越过山丘，顺着水泊一直走，走到了一个积雪很厚的小山坡前面。仿佛有一个声音在指引召唤着他，告诉他，霍朗之就在这里面。
“朗之，你是不是困在这里面了？”自然是不会有人回应他的，但他却好像能看到，山上的雪球高速冲下来，砸在了这一块山丘上，雪球被砸碎了，有的雪融化成水，有的和原来的雪地融为一体，而随着雪球摔在雪地里的霍朗之就被这样厚重的积雪压在下面，慢慢的，看不见人影了。
“我要醒过来，去救，救他……”
生同衾，死同穴，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地狱深处，亦是天堂。
雪崩终于是止住了，柳风拂带着秦源成功逃出了王陵，在云州的一个客栈外头见到了离兮等人，他们正在调派车马准备赶回大雍境内去和羌族其他族人汇合商量大事，柳风拂背着秦源和他们打了个招呼。
离兮见了他有些意外，道：“怎么就你一个人，二殿下呢？”
柳风拂道：“和霍朗之在一块儿呢，我和他们分开走了。”
离兮道：“族长派给你的任务是保护好他，希望你记住。”
柳风拂点头，问：“你们这是要走了？”
离兮道：“任务出现了纰漏，要回族里商量大事。”
柳风拂点点头表示理解。
离语走上前递给他一个包裹：“这里面是二殿**上原先带着的药，当时我奉命看着他，全给收缴了，还有一些对二殿**体好的药，是我之前准备着打算带在路上给他吃的，你拿着吧，见到他的时候给他，让他早点回来，族里的医师可以给他治病，对了，告诉他，不管何时何地，不要放弃就是了。”
柳风拂接过包裹：“我替表弟谢谢你，别看你这人平时挺不靠谱，看来心还挺善。”
其他人都带着伤，现在东梁的军队都在搜捕他们，也不方便留下多说话，于是柳风拂也不多客套，只望着他们一行人离开。
秦源趴在他背上，问：“大哥，你很难受吗？”
柳风拂笑了笑：“你怎么看出来的？”
秦源说：“你的眼里有泪。”
柳风拂腾出一只手擦眼泪，却擦不干净，秦源伸手帮他擦干眼泪，道：“大哥，别难过了。”
柳风拂点头：“只是想起曾经又一年，我跪在漫天飞雪里，跪断了腿，也丢了我的亲弟弟，就有点难受。”
秦源贴在他的背上：“我听见你的心跳了，你弟弟要是知道的话，一定不希望你为了他难过。”
柳风拂点点头：“嗯。”
秦源说：“那我们怎么找二殿下和霍将军呀？”
柳风拂说：“你也受伤了，我们找个客栈修整一下，疗伤休息以后再出发。”
“好。”
而傅念归终于在冰天雪地里面站了起来，月圆之夜已经到了，他从那个带着预言的梦中被毒素刺激而醒过来，只觉得浑身如冰扎一般疼，偏生这其中还生出一股子火热来，浑身冰火交加，脚步虚软，一口腥甜就堵在胸口，人破败如纸，可他身上连个药都没有。
他还在雪地里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踏着走，就像个命不久矣的病人在垂死挣扎。
“我在梦中看到朗之在哪了，就在那边的山丘下面，我要去找到他，带他出来，我一定要救他。”
“能不能延缓我的死期，我要，找到他……”
雪还在淅淅沥沥的飘落，落在他的发梢，企图埋没他的躯体，他笑了起来，生出几分楚霸王穷途末路的豪迈来，“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可雪坡对他这样一个体力薄弱的人来说实在太难翻越了，身上的毒让他在雪地里硬生生出了一身的热汗，他擦了擦脖子里的细汗继续爬雪山，却因为四周没有支撑物，终于头重脚轻，跌下了山峦。
他看着越来越近的小雪丘发笑，心想：“我和霍朗之还真是有缘，我没能爬到雪山那边去把你挖出来，却要跌进雪山去陪你一同埋葬，也挺好，如果你死了，我就和你一起，如果你还活着，那我就不担心，生或是死，我们都会相见。
可他终究没有掉落在雪丘之上，没有预想中因为跌落而产生的疼痛，也没有继续滚落的伤口的刺痛。他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然后慢慢的落地。
那人的身上真暖和，傅念归觉得温热到让他觉得十分安心，便嘴角扯出一个笑，安稳的在那人怀里睡了过去。
霍朗之不敢耽搁，从怀里掏出瓷瓶给傅念归喂药。
他睡着了，牙关紧闭，霍朗之没有办法，俯身鞠了一把雪水吃下去，也算是和了一些水，然后自己服用那颗药丸，再渡到傅念归的嘴里，看着他吞咽下去药丸，霍朗之的一颗心才落了地。
他叹息：“还好我随身带着你的解药，今天是月圆夜，要是没药你可怎么办，真是不知道怎么照顾好自己。
傅念归身上多处划伤，可他身上也没有带伤药，只能脱了自己的外袍裹紧了他带着他往外跑。
风雪骤停，霍朗之听到哒哒哒哒的马蹄声，在这万籁俱寂还没有人的地方，他先感觉到的不是担忧，而是一种久违的熟悉感，只见自己的马临风穿过密林向自己奔跑而来，后面跟着一匹不知是狼是狗的东西，只是体型巨大，流觞坐在上面，瞧见了他以后大声叫嚷：“霍……霍哥哥……”
霍朗之笑了，是那种劫后余生的喜悦，他对流觞挥手：“流觞！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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