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1/1)
楚询昏迷了整整三日,然后才慢慢转醒。
这几天,南宫婷昼夜不眠的陪在他身边,皇后亲自带人给他煎药,尽管封锁了消息,可是二殿下不知怎么还是知道了。
他带着人在朝堂上闹,要楚询尽快对出不出兵东梁做出回应。
这日楚宓又在朝堂上跟着右相带节奏,楚宓道:“如今内事吃紧,外事又层出不穷,皇兄一直昏迷着也不是个办法,总要商量出个对策来,不然,别国的人岂不是要笑话我北燕无人?”:右相说:“先不说出兵东梁的事情,咱们的太子殿下,未来的储君,这年纪轻轻的身子就已经和老者一样了,动不动就要晕倒,让我们这些大臣怎么放心把北燕朝政交到他手上啊。”
楚询醒来,看到守在他身边的南宫婷,“婷儿,外面,怎么样了?”
他没问自己的身体情况,晕过去之前只知道楚宓一直在逼迫他,他抬手擦掉南宫婷的眼泪:“别怕,我在呢。”
听到楚宓又在朝堂上大做文章,他冷哼一声:“婷儿,给我换衣服,我要去上朝。”
“可是你的身体。”
楚询抚摸她的手背:“听话!”
南宫婷点点头,让侍女拿来楚询的衣冠,他由南宫婷扶着上了大殿,赶在整个大殿乱起来之前掷地有声:“出兵!有任何事情,我楚询,一力承担。”
楚宓冷哼:“皇兄,你的身子可以吗?”
楚询道:“谁想让我早亡,我便在他之后死,不让他如愿就是。”
楚宓不置可否,嘴角挂着冷笑:“有人喜欢蚍蜉撼大树,那就让他试试好了,我不急,只是皇兄,你做出这个决定,若是对北燕有坏处,当如何?我北燕,断没有沦落为你哄美人一笑的筹码的道理。”
楚询道:“我出兵,是为了道义!若是败了,我自会引咎,不劳你费心。”
于是太子出征的计划就这样被草草的定了下来,南宫婷给楚询收拾行囊:“你不能不去吗?你的身体还没好,我担心你……”
楚询叹了口气:“放心吧,我的身体我知道,还能撑几年,何况宫里还有你,我还要和你团聚。”
南宫婷嫣然一笑:“那可是你说的,你若是毁约,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要寻了你去。”
楚询愣了一下,伸出手和南宫婷的小指勾在了一起,道:“好!”
南宫婷又往他的行囊里装了好多药,护心镜都多装了两块,道:“你去了那边,别逞强。”
楚询道:“婷儿,旁人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此行,为了北燕,亦为了你,但不需要你去记这份情,你明白吗?”
南宫婷点头:“我明白,我的夫君要去救我的母族,是我命好。”
楚询忍着疼扯出个笑抱了抱她:“乖乖在宫里等我回来。”
南宫婷想起楚询昏迷的时候太医来给她请平安脉时说的话,忍不住偷笑:“那等你回来,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楚询摩挲着她的脸:“你的大礼已经给我了。”
南宫婷仰头:“是什么?”
楚询道:“我听母后说的,你许诺我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三日后,楚询率兵出征,南宫婷站在东凤楼城门上驻足相送,“夫君,早日归来。”
东凤楼,又名东风楼,借一路东凤,许你万事如意,许我聊解相思。
而东梁这边,也收到了北燕友军出征的消息。
大雍和东梁边境上,傅苍术和霍岩的部队合力对抗大雍的军队。
傅东眠是个草包,但是大雍人蛮力过人,竟然也能和霍岩带来的霍家军鏖战数日,士兵渐渐疲惫,草包部队不知从哪里学来了攻心术,整日在营帐外派人说什么傅苍术叛出大雍,迟早要有报应,说什么霍家朗之乃灾星现世,如今他为太子,是东梁气数将尽的征兆,大雍出兵乃是替天行道,必然顺利灭东梁……
虽然不是每个人都相信怪力乱神的东西,但是不可否认,舆论最大的力量就是扰乱人心。
外头的士兵开始心有余而力不足,甚至有人挡着傅苍术的面骂他是草原败类,让他滚回大雍草原去。
霍岩立刻下令把那人杖责一百大板:“傅三殿下现在是带病在帮助我们守卫我们的国家!霍家军军规,不可挑衅同袍,你这都学不会,耻为人!”
傅苍术看着头上已生华发的霍大将军,道:“早就听说霍大将军的威名,今日,才真的心服口服,难怪我哥对霍将军一家门赞不绝口。”
霍岩发笑:“什么威名,都是虚的,活着一日,就苟利国家生死以罢了。”
傅苍术说:“霍小公子,哦不,是东梁的太子殿下,很有您的风骨。”
若是让有心的人听去,这是一句大逆不道的话,霍岩却无所谓道:“朗之是我养大的,我一直都教他,立身于世,有没有本事有没有能力都是其次的,他必须要是个君子,所谓君子,就要坦坦荡荡,无愧于天地,无愧于自己的心,这就够了,若是有余力,再效忠自己的君王,守卫天下,孝顺父母亲人,那是完人,我霍家的孩子,不要求这么多,但他能做到,就很好。”
傅苍术说:“从我记事起,就很少见到父皇,我只是一个侍女生的孩子,我母妃当时在宫里都自身难保,若不是遇上贵妃娘娘,我也生不下来,我从不祈求见到父亲,等我大了,能见到他了,他身体也不好了,每次见他,他都是考察我的功课,他不喜欢我,也不关心我,太子殿下命真好,有这么多人真心待他。”
霍岩说:“可是朗之的生母很早就走了,你的母妃尚在,那种血脉里带来的亲情,是不会变的。”
傅苍术点头:“多谢霍将军提点,苍术受教了。”
霍岩摆手:“提点谈不上,不过比你年长一些,多说一些经验罢了。”
鏖战几日之后,北燕援军到,战势立刻如破竹倒向一边。
大雍败退,东梁军队胜利班师还朝。
就在这时,不好的消息传来,大雍皇帝,殡天了。
那个靠着圣女意图入主天下的男人,终于,在缠绵的病榻上,离开了人世。
太子傅东眠即位,虽然他刚让大雍吃了一场败仗,但并不妨碍他即位的资格,倒是傅苍术,在这一站之后,彻底成为了大雍的罪人,不能回去了。
于是傅苍术跟着霍岩一起回王都去帮助霍朗之等人剿灭二皇子的叛军。
也许是被大雍皇帝突然殡天的消息吓到了,楚询带着他的部队匆忙往回赶,赶上了连天雨,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在路上又大病了一场,竟是连骑马都费力了。
仿佛是父子之间有连心的感应,楚询刚一路奔波回到王城,由侍从抬着撵轿入宫,就听到丧钟响,一向疼爱他的父皇,撒手人寰了。
当时皇后娘娘陪在身边,皇帝传位于楚询,楚询在皇帝寝宫前下轿,失力摔倒在地上,他坚持不要宫人的搀扶,拖着没什么力气的手一路爬到了皇帝的病榻前,“父皇……”一声恸哭,再没有慈祥的应允声。
皇后在他旁边,也哭成了泪人。南宫婷着急赶来,把楚询扶起来。
她瞧见楚询的手,楚询让她不要说出去,南宫婷含泪点头,逼着楚询坐在一边休息,然后忙进忙出,亲力亲为帮先皇处理后事。
楚询盯着母后交给他的传国玉玺,又哭又笑,觉得自己的心碎成了片,汩汩的漏风。
他是这个国家唯一的继承人,是皇后的孩子,他出生高贵,却不知为何染毒,他原以为,父皇哪怕缠绵病榻,只要父皇活着,他就有时间去找解药,毕竟只要皇帝在,所有觊觎皇位的阴暗势力就不能轻举妄动,可是父皇现在走了,他就成了待宰羔羊,他的身体撑不了多久,那将来呢,这个皇位怎么办?这个帝国怎么办?母后怎么办?婷儿怎么办?一切都乱了,归根结底是,他的心也乱了。
昔日儿时,父皇握着他的手,在江山图上圈圈点点:“询儿,这是我北燕的江山,这都是以后你要管辖的疆域。”
见他皱起眉头,父皇说:“询儿别担心,父皇会手把手教你如何统御这片土地的,你很聪明,一定能一学就会。”
他中毒的时候,很蹊跷的是父皇也身中剧毒无法起身了,但父皇还活着,无数大臣劝皇帝退位,太子继位,都被他拒绝了,就是因为,只要父皇在,他就不慌,他就会觉得一切还有机会。
可是现在,父皇走了,还有机会吗?或者说,他还有翻盘的时间吗?
幕后的手,会让他找到机会重整旗鼓吗?世人只知北燕太子出师顺利,却不知,父皇的离去,已经几乎标榜了他的失败。
楚询盯着宫女太监们匆忙挂上的满屋素镐,陷入了死寂。
皇后看着这个一向引以为傲的孩子,想说些什么,可终究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世间最惨的成长,就是被裹挟着成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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