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1/1)
离诺在营帐前望天。
回到羌族的时候，她喝了一些调理内力的药，晚上经常多梦，梦中就想起了被柳风拂洗去的记忆，自此之后就一直会想起霍朗之那双黑曜石一样的眼睛。
她从前不懂情爱，只知道师父被对一个人的爱和愧疚困了一辈子，再大的天赋也成了可惜。
她从来不希望自己成为这样的人，却没想到，会对一个几面之缘的人动了心。
这大概就是一见钟情，她总是梦到他舞剑的样子，梦到他微笑的样子，可惜不是对着她。
草原儿女，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于是师父外出远游的时候，她借着找傅念归的机会来找霍朗之了。
她知道霍朗之喜欢傅念归，但没有关系，她远远的看着就好，她也没有想过这种单相思必须要有什么结局。
或者说，结局就是无解，她早就心知肚明。
离语是她从小相爱相杀的伙伴，虽然不喜欢离语见风使舵的性子和咋咋呼呼的模样，可她还是自己的师妹，自己还是得替她处理各种捅出来的篓子。尽管是这样，早就习惯了离语突然给自己捅刀的离诺在听到离语的话的时候还是尴尬了一把，下意识逃开了，她见过各种大风大浪，却不知道怎么处理关于感情的事情，她明白了，也许她和师父一样，都是怯弱的人。
哪怕外表再冷酷刚强。
傅念归从听到离语的话开始就低着头看地不说话，霍朗之抓着他的手：“想什么呢？”
傅念归闷闷的：“在想你要不要娶一个皇妃。”
霍朗之扑哧一声笑了，刮了下他的鼻子：“想什么呢，我的皇后娘娘。”
傅念归啐他：“无聊！”
霍朗之伸手抱了抱他：“好了，明天就回去了，别胡思乱想，早点休息了，回去以后，还有好多事情要做。”
傅念归说：“公主这个情况实在是不太好。”
霍朗之说：“我明白，林家的人还没有离开王都，到时候让他们给婷儿看看。”
傅念归点头：“我对这种因为刺激而产生的疯症也有一些研究，我也可以帮忙。”
霍朗之笑了：“好，朕的皇后古道热肠，我替皇妹谢谢你。”
傅念归抬眸瞪了他一眼，却一点也不凶，完全没有威慑力，只让他感觉月色迷蒙，勾人的紧。
傅念归赶在他上手之前溜进营帐休息去了。
霍朗之一行人快马加鞭，赶在立夏之前回到了东梁。
太医、林家的人轮流给南宫婷诊断，得出的结论和傅念归给出的看法基本一致。
她如今怀着孩子，不适合用药治疗。
霍朗之把她带回王都以后还是把她安排在了当年的公主寝宫，只是如今物是人非，公主的母族成了平民，公主的父皇不在了，公主疯了。
南宫婷看着这些旧日摆设，丝毫没有一点点触动，整日里抱着那个黄布包不肯撒手，嘴里嚷嚷着什么“我信你……”“阿询，快来救我……”
当时霍朗之见到她，她嘴里叫着要找朗之哥哥，却终究是对面不相识了。
霍朗之见她抱着一个玉玺过于辛苦，想帮她拿过来，谁知他只是踏出一步稍有拿玉玺的动作，南宫婷就开始尖叫，然后往后面躲，霍朗之怕刺激她的情绪，忙道：“好好好，你就在那里站着，我不过来，我不碰你的东西。”
南宫婷根本就不认得眼前的人就是她一直叫嚷的朗之哥哥。
霍朗之不敢刺激她，接下来几日，他们雇了马车，让南宫婷独自坐在其中，放下了帘子，给她一定的安全感，她缩在马车里面，才稍微睡了一会儿，但是只要有人去碰帘子，她又马上惊醒。
她在害怕，她对一切都害怕，因为她什么都没有了，还有一个孩子要保护。
霍朗之愤怒捶桌，只是没想到他救回了人，还是没本事把人治好。
傅念归道：“你让她把孩子生下来再说，现在用药的话，对孩子是不好的。”
霍朗之说：“如果把孩子打掉呢。”
傅念归道：“不可能，孩子是她的命，打掉孩子，等于你要杀了她。”
霍朗之沉默了。
傅念归道：“或者这样，等她生下孩子，我想办法消除她不好的记忆，她之所以会疯癫，其实是为了保护自己，她不敢面对之前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想要逃避，逃避的最好的办法就是忘记，她忘不掉，就选择疯癫。那我帮她忘记，也许她就清醒了。”
霍朗之点头：“那照你说的做吧。”但他还是眉头紧锁。
傅念归叹气，“我知道你担心她，我也一样，我一定会尽力帮她的。”
霍朗之看着他，气不打一处来：“马上就要月半了，你管管自己吧，跟着我在外面风餐露宿这么久，你的身体……”
傅念归笑了：“你看啊，你现在身中解不了的毒，我也是，我们真是天残地缺，倒是绝配，我高兴的很。”
霍朗之：“……”
傅念归以为他又要来欺负他，正打算闪开，却听见霍朗之道：“可是我更想和你一起长命百岁。”
傅念归：“……”
他顿了半晌，声音有些酸涩，回答：“好。”
纵然在这乱世里面，谁都没办法承诺什么天长地久，但这一刻，傅念归是非常认真的许诺的，他想和眼前这个人一生一世，付出什么都可以。
霍朗之去前殿处理荒废了一阵子的政务，傅念归留下来照看公主。说是照看，其实就是在门外坐着，防着她别用东西伤了自己，等她完全安静了就可以放心了。
可是南宫婷现在的精神状态，她根本睡不安稳，也谈不上安静，她总是呓语，然后开始尖叫，宫人们处理不好，还得傅念归给她施针让她安静。
他枯坐了一会儿，钟少游来了。
傅念归看了他一眼：“南宫婷出了这些事，你也很担心吧，进去看看她吧，就是别刺激她，她不一定认得你了。”
钟少游点点头，过了一会儿悄无声息的出来了。
傅念归站起来：“这么快？”
钟少游说：“暗卫常常躲在屋檐上监察，一坐就是一整晚，也不会被敌人发现，我刚才，看她醒了，好像精神不太好，我就躲在房梁上看她，她没有发现我，一直抱着那个黄色的布包絮絮叨叨不知道在说什么，然后脸色惨白在那里抓着床单尖叫，竟然让我觉出几分害怕来，她是那么尊贵的小公主，怎么会……”
“曾经那么飞扬跋扈的人，出嫁的时候突然乖巧懂事，我还期待着我们的久别重逢，没想到，再见竟然是这样……”
他盯着傅念归的半张面具。
“就像你的脸上总是戴着面具一样，人看人，就如雾里看花，就算是再亲的人，都看不透别人的悲伤。”
“婷儿是我的表妹，她现在发生了这些事，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愧为做兄长。”
傅念归说：“错的是楚宓，错不在你。”
钟少游道：“你们去救婷儿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当时母妃一心让我娶婷儿，若是当时，我能听话一点，婷儿也没有那么倔，虽然我们都不一定得到幸福，但是至少，她不会吃这些苦。”
傅念归说：“感情这种东西，便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她去北燕一遭，遇到了楚询，是她的命定之爱，虽然也是命定之劫，但既然是命定的，就是逃不掉的，既然是逃不掉的，那也没什么好怨天尤人的，但幸而，大家都在，总还有挽救的办法。”
钟少游说：“我恨不能带人直接杀了楚宓，不！杀他难解我心头之恨！”
傅念归说：“他会有报应的，但不是现在，但也很快了，这事霍朗之会安排的，你放心。”
钟少游突然转换话题：“你从大雍跟他回来，是决定要跟他在一起了吗？”
傅念归一愣。
钟少游说：“你是大雍的摄政王，尊贵无比，若是以后一直呆在东梁，那别人就会以为你是皇上的栾宠，你的下半辈子……”
“前阵子，我听宫人说，皇上要娶你……”
傅念归笑了：“我们的事情，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啊，我活不长的，再说，从小经历那些事情，别人怎么想的，真的与我无关，我只想和霍朗之一直在一起，就够了。”他顿了顿，“哪怕身败名裂，哪怕一无所有，有他就足够。”
“我把你当朋友，我希望你能祝福我。”
钟少游说：“我想问，如果没有霍朗之，你，会不会对我有哪怕一秒的心动？”
傅念归摇头。
钟少游低头：“我明白了。”
傅念归道：“你我结识于日暮山下，当时我牵着念之在找霍朗之，说到底，我们能相识，是因为他，所以如果没有他，也不会有你我的相识。有些人无关好不好，无关时间和适不适合，就算不适合，我也可以去努力适应所有的条件，就算前路艰险，我也可以跋山涉水，因为他在那里，因为这一生，就这一个他了。”
钟少游抬起头：“我明白了，傅念归，我，祝福你。”
“多谢。”
傅念归望着钟少游离去的方向：“我也衷心祝福你，希望你跋涉过千山万水，最终找到属于你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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