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1/1)

    当时本该是傅念归来医治公主,偏偏这人现在也不在宫里了,而当时那个大名鼎鼎的羌族医师柳风拂也跟着小医仙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太医们一个头两个大,生怕这位贵人再生波折,自己的性命不保。

    公主神智不清的时候一直重复的话是:“朗之哥哥,玉玺给你,帮楚询,复仇……”

    她清醒的时候一直说:“阿询,我信你,你看,我们的孩子平安降世了,你放心,我会守护好他的,谁都不能伤害他……”

    窗外荼蘼早已尽,那个人葬在了三月春风里面,却是永远都不会再听见了。

    南宫羽遍寻天下名医,只盼能找到一个能医治好公主姐姐的病症的医师,只是人海茫茫,身病好医,心病又当如何?

    日暮山脚下。

    霍朗之取出严寒寄来的信。

    “梦里我掉落的山崖我想起来叫日暮山,我询问了严寒,才确信当年确实在和大雍的战争中失利被傅苍术暗算,随后被一个白衣人救了……”

    “所以念之的来历与我的兄长无关,真的是我弄来送给那个白衣人的?”

    “那他到底是谁,为什么我的病好了,他却不见了?”

    “他为什么要走啊?是我待他不好吗?”

    “为什么我谁都没忘记,偏偏是关于他的所有事情都忘记了呢。”

    他犹自喃喃自语,展信读了出来:“皇上,关于那位,唉,您别为难我,我也不敢多说什么,倒不是谁管着我不让我说的,是那位离开前嘱咐我的,他为您付出很多,依我看啊,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皇上,您还是赶紧回宫吧,这人你找到了又如何,你已经忘记他了,他离开是为了你,还是不要辜负故人的期待了。”

    霍朗之哼了哼:“这小子,等我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你!”

    他把信纸收好,在小饭馆里面随意用了顿餐,便步了出来。

    日暮山在东梁和大雍的边界线上,按理说霍朗之实在不应该自己一个人出现在这里。

    毕竟他身为东梁皇帝,不久前两军还开过战。

    说起这事他又犯迷糊,“那会儿大雍又没有抢我们的东西也没有占我们的土地,我为什么亲自带人跑到人家王都来示威啊,完全想不通。”

    他又笑起来:“莫非我当了皇帝,就不讲道理了?”

    他沿着小街往前走,“没事,我是来找人的,应该不至于太过于招摇。”

    钟少游翩然落下:“皇上,臣一直在暗处保护。”

    霍朗之点点头。

    钟少游又藏回暗处,霍朗之往前走,路过一家糕点铺子,听到那老板夫妻俩在闲聊。

    那女人说:“你说咱这大雍的二殿下,和东梁的那个皇帝,当真有一腿?”

    霍朗之闻言停下来。

    男人道:“你怎么又来胡言乱语了,不要胡说八道,贵人的事情,哪是我们可以猜测的。”

    霍朗之笑了笑:“倒是没想到百姓也那么八卦。”

    女人说:“前几日那傅公子来,言辞激烈的让我以为他是那被东梁皇帝抢占的二殿下呢。”

    男人冷笑:“胡说,他,一脸穷酸相,倒是当时那个付了好多金子买糕点的霍公子有钱一些……”

    女人笑道:“真是可惜,当时如果让女儿嫁给他……”

    男人说:“那傅公子身边跟着的那个姑娘倒是挺漂亮的。”

    女人说:“那不是他的亲戚吗?”

    男人哼了哼:“他一个人独居那么久,除了霍公子谁和他来往?这种鬼话你也信,谁知道是什么不干不净的关系。”

    女人一抬头,惊喜道:“唉,霍公子!”

    她抓着一把刚出炉的馅饼出了铺子:“霍公子,你怎么来了……”

    男人也追出来:“这不是霍公子嘛,好久不见啊。”

    霍朗之看着他们,依稀有些印象。

    他抬头,看到那店铺上面写的:“李大娘糕点”。

    他笑了笑:“李大娘,我给的钱,给傅公子买糕点吃,够吗?”

    李大娘笑开了花,“够,日日吃都够。”

    霍朗之咀嚼了傅公子那三个字,问出口:“你们口中的傅公子,是谁?”

    两人大惊:“你们的关系这么好,您竟然不记得了?”

    听那两人说,霍朗之和傅念归是很好的兄弟,之前常常一起下山游玩,然后自己在这里花了很多金子让这对夫妻给傅念归送糕点,因为他喜欢吃。但是之后他们俩离开了好一阵子,最近傅公子才回来的,随后他也回来了。

    霍朗之挑眉,莫非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位傅公子,是不是总是穿着一身白衣?”

    那夫妻俩对望一眼,缓缓点点头。

    霍朗之便道:“他就住在日暮山上?”

    两人点点头,又摇头:“并不清楚,日暮山上瘴气环绕,照理说没办法住人,唉我们平日并没有考虑这么多,这傅公子不住在镇上,只是偶尔来采买一些物件,我们也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但是应该不会住在山上吧,那可不是人住的地方啊……”

    霍朗之点头:“多谢两位。”

    说罢转身往日暮山那边去。

    他想,他要的答案就在那里。

    这几日傅念归在山上呆的无趣,在月圆十五过去之后,便带着离语一起下山游玩,他们也不走远,只在日暮山附近。

    离语是亲眼看见他吐血昏迷多日不醒的样子的,现在看他就像看一个容易碎的瓷娃娃,紧张的很,听到他要下山去是完全抗拒的。

    傅念归蹙眉:“当时不愿意上来,怎么,住久了不愿意下去了?”

    离语说:“不是我不愿意下山,你的身体……”

    傅念归淡淡道了两字:“无妨。”

    离语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知道劝不动他,于是只能认命,“好吧,我还是跟着你、照顾你就是了。”

    大概是上次在集市和那夫妻俩争执的事情给傅念归留下的印象并不好,所以他没有选择去集市闲逛,而是往南走,到了东梁边境的齐镇。

    齐镇又名戏曲之乡,这里的百姓都热爱戏曲,而且因为和大雍接壤,两地的戏曲家互通精髓,南腔北调在这里融汇,成为了没有办法抹灭的颜色。

    傅念归虽然不是戏迷,但在人生谷底的时候,总觉得戏曲唱词能表达几分自己的心思,于是格外偏爱这种艺术。

    他们在镇上最大的一家缘起酒家住了下来,这家酒家很有意思,白天的时候楼下会有人唱戏,晚上的时候提供的餐点也和戏曲有关。

    傅念归左右无事,便包了两间房间,留在这里听戏。

    离语可静不下心来看这些东西,于是便撇下傅念归自己出去溜达,反正这个镇子民风淳朴,傅念归又不出去,只窝在一楼听戏,不会有什么问题。

    离语走后,傅念归甩着新买的扇子坐在了第一排看客座上。

    那戏台上演的是《穆桂英挂帅》,傅念归年幼的时候在大雍皇宫听过这一出,杨家的男人战死沙场,女人继续精忠报国,那时候他尚且不能理解这份对国家的依恋之情,便询问娘亲,娘亲就给他唱了《望月》那首曲子,告诉他:故土有难的时候,不管是谁,都有义务站出来。不能只在国家安稳的时候享受好处,而在国家危难的时候惜命做缩头乌龟。

    “穆桂英、佘赛花、花木兰,这些女性尚且挂帅出征,我的念归,你是皇子,以后,一定要做一个有担当的皇子。”

    年幼的傅念归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只是记忆一晃,又回到了那场大火。

    这几日他总是做梦,想来是异能作祟,总是想起很多儿时的事情,想起那一场大火,母亲把他护在身下,火舌缠上了母亲,母亲让他躲到了那梨花木的桌子下面,用自己的身子护住了桌子。

    很难说母亲是不是已经在梦中预言到桌子不会被烧毁,所以自己的孩子能够被保全,但圣女能做的显然比这更多。她甚至为自己选好了去日暮山的路。

    但傅念归尚有一些疑惑,比如梦中,母亲说让他东梁找姨娘,告诉她,母亲已经不恨她了,希望姨娘照顾自己,还有一句话,却是怎么都想不起来。

    他摸了摸脖子里的玉,想起霍朗之有一块一模一样的。

    “你呢,现在怎么样了,是不是已经有佳人在侧了,路是我自己选的,我不后悔。”

    他还在出神,台上的戏已经换了一轮,演到了《凤还巢》。

    傅念归笑了笑,这一出戏讲的是昔日陈国的一个王妃,为了得到皇后的位置,把自己亲生的女儿换给了丞相家。她从丞相家换来了儿子,先母凭子贵得到了皇帝的宠爱成了贵妃,之后她把事情告诉丞相,丞相为了保命,也被她说的会帮助自己孩子登上皇位的诺言吸引了,然后丞相帮助贵妃杀了老皇帝,等他的孩子登基后,他却除去了那皇妃,妄图自己控制小皇帝。之后丞相家的真公主和皇帝相爱,之后当年宫人说出了实情,真公主又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这位公主陷入了为父报仇和为爱疯魔的两难境地,最后善良的小皇帝使计让一切归位,传位给真正的帝王后人以后带着真公主归隐了。结局是好的,但是过程血腥,不是经历的人没办法体会。

    傅念归想,他是假皇子,霍朗之是真皇子;他娘是真圣女,而姨娘也是真圣女。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是假也真,假凤虚凰,凤还巢……

    外人看个热闹,只有身在局中的人才知道其中的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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