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你有点像小狗(3/3)
“是这样么？”方诚谷望向他。
邱宇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认真追问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不自在地躲开了方诚谷的注视，就听见陈正高当着众人的面朝他大骂：“你才要点脸吧邱宇！跟我去办公室写检讨！这么喜欢翘课你今天下午也别上课了，给我把篮球场打扫干净！”
邱宇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有一瞬间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拽住了陈正高的领子，胸膛一起一伏，咬牙低吼道：“你说什么？”
陈正高被吓了一跳，嘴巴一张一合发不出声，抓着教尺也不知该往哪儿挥。这时候是方诚谷突然把手伸到了两人之间，把邱宇往后推了推，说：“陈主任，我是他班主任，让我来处理吧。”
陈正高惊魂未定，故作冷静地正了正衣领，轻咳一声说了句行吧，就把这烂摊子扔给了方诚谷。临走之前他故意大声还朝方诚谷说了句“对付这种学生你一定要严厉点”，就悻悻就走了。
这时下课铃正好响了。周围的人一看这事儿也差不多了，在邱宇望过来之前也各做鸟兽散了。
方诚谷扶着朱彬起来，关心了两句后让他去医务室看看。
于是最后篮球场上就只剩了他们两个人。
邱宇用力握紧了拳头，但垂在身侧的双手因为激动还在不停颤抖。他一言不发，盯着方诚谷的眼神里带着刺，像是在埋怨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方诚谷毫不回避他的目光，这会儿看起来又没有刚才站在讲台上那么陌生了。邱宇觉得他的表情有些无奈，好像还沉下肩膀叹了口气。于是他忍不住更加焦躁，正要开口骂人，一只沾了粉笔灰的手就往他的脑袋上摁了摁。
“操，你干嘛？”邱宇的心咯噔漏跳一拍，说出的话都没了气势。他用力抓了下头，摸到了一些石灰柔滑的质感。
“深呼吸。”方诚谷突然对他说。
“什么？”
“我叫你深呼吸。”
邱宇没反应过来，愣愣照着他的话做了。
胸膛一起一伏之间，呼吸的气息慢慢抚平了他满腔怒火，手上的颤抖也随之停止了。
“好点了吗？”过了会儿方诚谷问。
“什么？”
“你的手，好点了吗？”
邱宇下意识把手背到了身后，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平静过后，一股奇怪的情绪慢慢涌起，他莫名不敢去看方诚谷的眼睛。
“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就在心里默默数到十，一般就能控制住了。”方诚谷淡淡说着，低头看了眼手表，似乎打算回去了，邱宇连忙叫道：“阿诚。”
他这一声喊得清亮又突兀，带着少年嗓音里特有的霸道，方诚谷惊讶地抬起了头。
可邱宇喊完就忘了自己要说什么。他尴尬地挠了挠脸，好半会儿只憋出一句“刚刚是他先惹我的”。可话音刚落他又有些后悔，觉得自己这样不就跟个傻子似的在斤斤计较。
方诚谷却点头说了句我知道，邱宇一愣，又听他道，“所以你下次别理他就好了，反正那种人也只是会耍耍嘴皮子而已。”
“操，你真的是老师吗？”邱宇忍不住笑了。他一笑脸上就没了戾气，倒像极了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回过神的时候他正对上方诚谷的注视，脸上的笑便不自然地僵住了：“干嘛看我？”
方诚谷摇了摇头。
“喂，你给我说完。”邱宇威胁似地抓住了他的衣领，同时瞥见了那衣领上的纽扣。
于是他突然想起了关于草莓的事情。
邱宇顿了顿，然后鬼使神差地，他默默伸出另一只手掰开了方诚谷衣领上的纽扣。
阳光下，一颗干净的喉结出现在他的眼前，在他的注视下动了动，邱宇好像还听见了什么扑通扑通的声音。
“你干什么？”
邱宇回过神来时正对上方诚谷的眼睛。他心虚地嘟囔了句没什么，一只手就覆了上来，又往他的头上摁了下。
“又干嘛！”他条件反射似地打开了方诚谷的手。
方诚谷摇摇头，说：“你果然有点像小狗。”
“什么？”
“我说，我刚刚看你是因为觉得你有点像小狗。”
邱宇一愣，反应过来后操了一句，揪起他的衣领骂道：“你想死啊？”
“是你叫我说的。”方诚谷面不改色。
邱宇哑言，盯着那双深潭似的眼睛又一下没了脾气。他本来想骂一句你是不是有病，结果说出来的却是——你喜欢狗么？
这回轮到方诚谷愣了愣。
邱宇也发现这个问题有些奇怪。于是他赶紧推开方诚谷，不再去看他的衣领，尴尬地转移话题道：“刚刚上课你干嘛不理我？”
“什么意思？”方诚谷这会儿又恢复了泰然的模样，“你想起来回答问题？”
“操。”邱宇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
方诚谷嗯了一声，淡淡道：“或许吧。”
邱宇没想到他居然这样说，顿时语塞，心想这家伙怕不是真的有毛病。但他想了想，还是嘟囔了一句我不讨厌。方诚谷没听清，疑惑地问了句什么。邱宇本来不想搭理他，却受不住他那样的注视，只好轻咳一声干巴巴地重复道：“我说我不讨厌。我不讨厌你。”
这回他是真的听见方诚谷笑了。他的笑声很干净，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听许多。
“你果然很像小狗。”
这个好听的声音最后欠揍地补充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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