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1/1)

    福叔在书房外边徘徊了有一会。

    他在章公馆做事这么长时间,除却最开始那几年,章棹对下人可以说是非常宽厚了。福叔对他的脾气秉性多少了解,对平常那些琐碎又无关紧要的事十分大度,但碰上正经事的手段,他也曾见识过。

    正纠结的不知如何是好,门却猝不及防的从里边打开,福叔被吓了一跳,章棹站在门内,一脸平静的看着他“有什么话进来说。”

    福叔跟着他进去,因为早上陈强的事,章棹今天没去公司。

    这会他坐在靠椅上,道:“怎么了?”

    福叔突然后悔了,他觉得他实在是太冲动了,甚至还没有想清楚问清楚,就把这个问题拿到章棹跟前。

    他有些局促的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您中午想吃什么?”

    章棹没说话,依旧是那样看着他,眼神不轻不重,却恰到好处的有震慑力。

    福叔败下阵来,叹了口气,斟酌着说:“昨儿晚上下雨,我起来去关窗户,恰好碰见了........”他有种赤裸裸的卑劣感,没再接着往下说,但是谁不言而喻,正间里住的除了章棹外没第二个人。

    章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福叔又道:“我当时也没多问,今天早上就出了陈强的事。”

    福叔怀疑赵忆同不是没有理由的,毕竟他有前科,平时行为又多少有些奇怪,但不可否认的是,他是真的有些喜欢这个表面纯良懵懂的傻子的。

    因此他又补充道:“不过也不一定是他,我看他一点也不像做坏事被抓包的模样。”

    章棹拿钢笔轻轻转着,问:“他人呢?”

    “今儿一大早跟金六出去了。”

    章棹的笔摔在桌上,他道:“好了,我知道了。”

    &&&

    赵忆同和金六回来的时候,章棹正在客厅坐着,旁边还有两个他没见过的男人。

    他那次回来之后一直和章棹关系不错,至少没再吵过架,也没怎么出过门,看似十分乖巧听话。

    乖巧听话的赵忆同看见客厅里的人,以为他们在谈事情,正打算带着金六默默的上楼,却被章棹叫住。

    “等等。”

    “嗯,怎么了?”他从外边带进来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收起,扭头看着章棹。

    章棹看着他,放松的靠在沙发上,脸上看不出喜怒,“去哪了?”

    “金......去喝茶了。”

    “你在撒谎。”

    赵忆同本就心虚,被这样一句直接了当的戳穿,顿时绷不住了,支支吾吾的说:“去找——”

    “去找了个百货大楼,转了一圈。”金六打断他。

    章棹轻轻笑了一声,“好。”

    他站起身,走到赵忆同面前,问:“昨天下了一整晚的雨,有觉得吵闹吗?”

    “刚开始是有些吵,后来睡着了就.....听不见了。”他声音越说越低,最后甚至是微不可闻。

    章棹“唔”了一声,随意道:“昨天院子里死了个人,你的房间正对着院子,有听见什么动静吗?”

    赵忆同低头,并不说话。

    章棹低头凑近他的脸,轻声道:“嗯?”

    赵忆同抬起眼睑来看他,眼睛黑亮又澄澈,他动了动嘴唇,终究是没开口。

    章棹往后退了一步,依旧是平淡的语调,“最近天越发的冷了,还是待在家里比较好。”

    “.......好。”

    他背过身去踱了几步,突然道:“还是待在你屋里更暖和些,你觉得呢?”

    赵忆同一脸震惊的看着他,微微撅起了嘴。

    章棹拉住他的手腕往前走,“来,以后饭菜都让福叔送到屋里。”

    赵忆同不怎么使劲的往回挣了挣手腕,回头看了一眼立在客厅一直在沉默的金六,道:“能让金六陪我玩吗,我好无聊。”

    “金六还有事情要做的。”

    章棹带着他上楼,把门打开,送人进屋,随后就要离开,却被死死的拽住衣角。

    赵忆同有些委屈道:“为什么关我?”

    章棹没回头,淡淡道:“你又为什么总想往外跑,屋里多暖和。”

    傻子狠狠的一甩手,“你怎么这样啊!”

    章棹抬脚就走,又被赵忆同抓住衣服,他几乎是用哀求的口吻说:“你让我出去吧,我不会闯祸的,别关着我好吗?”

    章棹闭了闭眼,他常年气血不足,这会儿竟有些微微的晕眩感,赵忆同的话像是隔了个屏障传过来,清晰但不真实。

    待这种恶心的感觉过去了,他才回头,却蓦地的定住了。

    赵忆同的眼圈红了。

    他皮肤偏白,眼睛黑亮,一张脸浑然天成,分明又俊朗。章棹见到的这张脸总是生动多彩,甜大于苦的。他想起那日在山上,傻子笑着说出“不了,它不喜欢我”,那时的他也是咧嘴笑着的,但就是莫名有种苦涩的沉淀。

    此时的赵忆同,压根连勉强装出来的混合甜都没有,章棹当然能感觉到,他难过极了。

    但最后他还是说,“有什么问题就喊福叔,就让那条狗陪着你。”

    他关门,落锁,没再看赵忆同一眼。下楼的时候听见房间里传来带着哭腔的声音,“章棹,你这人好坏,我再也不要见你了!”

    &&&

    不到半天,“章棹贩卖人口”的消息就在满大街传了个遍,一般会关注这种事的都是那些贫穷低微的群体,因为这和他们息息相关,都深受章棹等一干人物的迫害。日子一天又一天过去,层层叠叠的苦难不会凭空消失,只会越添越多。他们绝望又愤懑,但却实在无能为力。

    当日下午,一些激愤热血的学生们都堵在章棹家门口,拉横幅喊口号,要求给个说法。吵吵闹闹的一直持续到晚上,恐怕章棹不出来,他们是不会走的。

    章棹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以前多半会派几个人威吓一番再撵走,或抓几个闹得最欢的,以儆效尤,这次他竟然有些烦躁,烦躁到懒得搭理或者说是不想面对这些破事。

    偏有的人还不让他省心,晚饭让福叔端了上去,过会又原封不动的端下来。章棹瞥了一眼端下来的饭,淡淡问:“他在做什么?”

    “今儿一整天都跟那条狗玩,说什么也不搭理人。”

    章棹“嗯”了一声,吃完饭就上了楼。

    打开赵忆同房间的门,一股冷风顿时迎面扑来,与此同时还有外边嘈杂喧闹的讨伐声,屋里窗户大开,赵忆同趴在窗前,上半身伸在外边。那条叫宝同的狗乖乖的卧在他脚边,轻轻咬着裤脚。

    章棹看了一会,走过去把窗户关上。赵忆同不得不从窗台上起来,章棹说:“外边冷得很,你没事别在这儿趴着了。”

    赵忆同百无聊赖的蹲下来,逗小狗玩。

    章棹问:“为什么不吃饭?”

    “........”

    “说话。”

    “不想吃。”

    “那它呢,章棹用脚尖碰碰宝同的嘴,你没见它饿了吗?”

    赵忆同惊呼一声,然后想起来自己正闹着脾气,尾音硬生生的收住了。他竟然只顾着生气把这位大爷忘了,难怪宝同后来不跟他玩。

    他刻意绷着脸道:“饭呢?”

    章棹觉得好笑,“你的饭,还是宝同的饭?”

    \"宝同的。\"

    “没有,冯妈只给你准备了饭。”

    赵忆同想,我可以让宝同吃掉我的饭啊,章棹真傻,这都没想到。

    他自鸣得意却丝毫不显露,“那把我的饭给我吧。”

    “福叔进来送饭你不是没理?这会你自己跟他说去,看看给你留了没有。”

    赵忆同下了楼,福叔正在饭厅收拾,他想了想,说:“福叔,有没有剩饭?”

    福叔看他下来先是有些意外,然后笑道:“当然留了,你说你做什么不吃饭,和自己过不去。”福叔拿出保温食盒中专门给他留的饭菜,还冒着热气。

    他愣了愣,突然嗫嚅道:“对不起,不该故意不理你。”

    “哎?”

    赵忆同已经抱着餐盒跑了。

    他跑到屋里,发现章棹站在窗前,刚被他自个关上的窗又打开了,走进了能闻见一股烟味。他把视线从大门口转回来,瞧了一眼他手里的东西,道:“别喂太多,它受不了。”

    说完就离开了,依旧是锁上了门。

    赵忆同盯着门看了会,才蹲下来照顾翘首以盼的宝同,帮他挪了点饭出来,看着剩下的叉烧桂鱼,迅速又准确的夹了一筷子,环顾了一圈发现四周没人,这才往嘴里放。

    赵忆同几乎是立刻放弃绝食的想法,安慰自己反正宝同也吃不完,心安理得的把剩下的饭菜塞进肚子里,还为自己想好了说辞,就说都是宝同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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