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旧忆(1/1)

    孟星叙一把甩开他的手道:“你别碰我!”

    孟星叙控制不住情绪,红着眼看向他:“我的父亲和外祖父都是因你而死。如果不是为了救你,我的父亲和外祖就不会丧命,阿娘也不会郁郁而终。如今大舅也不在了,你成了萧家家主。你从族人手里收养了我,你反倒成了大善人。”

    萧翎出奇的冷静:“这些事你不是早就怨过我了吗?我也认了。我不相信你是为了这件事又与我生嫌隙,肯定还有别的事。你对我究竟还有何不满,今日我们就说开吧。”

    “上次我下山遇到了孙盛。”孟星叙赌气道,“他说你身上有痣,背上有疤。”

    萧翎道:“我背上自然有疤,那是当年被俘,敌军给我留下的。入过战场的,有几人身上没有疤痕?”

    “那你身上的痣呢?”

    萧翎轻嗤:“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能说明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孟星叙抬起发红的眼,“你与他相好过吗?”

    “未曾。”

    “果真如此?你当真不曾骗我?”

    “你信他都不肯信我?”

    “我只是想不明白,当日|你为何与他在夜色中举止亲密,他对你又为何了解至此!”孟星叙的情绪终于在那一刻崩溃瓦解,“萧翎,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亲人。你为什么要背叛我和萧家,与他厮混。”

    “你想知道为什么吗?”萧翎点点头道,“好,那我便告诉你。”

    “当年与我同为锦书司长官的宋大人生性中正耿直,弹劾了景琳卫的副统领孙盛,不久之后便遭到了报复,被扣上欺君罔上,企图谋反的罪名。负责查案的就是孙盛,他将整个锦书司的人抓起来,准备严刑拷打要我们承认宋大人的罪责。宋大人为了不拖累锦书司的其余人,被逼得一头撞死在牢中。而其余人放不放,全凭孙盛的一句话。这时孙盛说,人都可以放,条件就是想看一看我的身子,你说我是给还是不给?”

    孟星叙满脸是震惊之色。

    “他此举就是为了趁机羞辱我。而我除了顺从他,宽衣解带,我还能如何?”萧翎红了眼眶,“难道我要眼睁睁地看着同僚受他残害吗?”

    “那一日之后,我便有辞官的念想,只是怕愧于萧家祖先的遗志,不敢定下决心。他还不肯放过我,要我陪他喝了一次酒,就是你后来撞见,跟我生气的那一回。”

    怪不得萧翎曾经过得那般失意潦草。他受了侮辱,却从来没有言说过。

    孟星叙道:“孙盛如此猖狂,陛下难道不管此事吗?”

    “孙盛是孙太后的亲侄子,朝政之权有大半都在孙太后手中握着。陛下不过是她的一枚棋子,难道真能动得了他吗?”

    孟星叙执着地问道:“他动你了吗?”

    “他动不了我。”萧翎道,“我还不至于落个以色侍人的下场。他若真把我逼上了绝路,我也能与他殊死搏斗一场,至多是落得个命丧囹圄的下场。我不畏惧,我只怕你此生再无出头之日。”

    “小舅。”孟星叙望向他,眼中有愧疚之意,“我先前所言,有一半并非出自真心,并非有意伤你,请你谅解。”

    “但是接下来所言,句句发自肺腑。”孟星叙握着他的手道,“我心悦你。”

    “从很久以前我就心悦你,喜欢你的容貌,喜欢你的声音,只要是你的一切我都喜欢,只要是你的一切就都铭刻在我的骨子里,我永不能忘。只要想到你,我的心头就滚烫。这份感情压抑在我心间太久,终得机会倾诉。你是我的眼前月,是我的心上月。世人说众星拱月,这世上怎会有星星不愿追随皎月。我们就该相守至山河永寂,天地倾覆。”

    萧翎僵住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房间里静得只能听到他们的呼吸声。萧翎转过身去,孟星叙却环抱着他的腰身,望着他一动不敢动,一颗心在胸腔里疯狂跳动。他想听到回应,却又害怕听到回应。

    半晌萧翎才犹豫着开口:“星叙,你冷静一点,我是你舅舅,你这样……”

    “萧涵还是你兄长,你不也喜欢他?人走了那么多年了你还是喜欢他。”孟星叙耍无赖的劲上来了,将他抱得又紧了几分,“那我为什么不能心悦你?我就是想得到你,每天做梦都想。”

    看雪那日,萧翎其实就已经意识到孟星叙对他的感情。那时他无心谈感情,不想孟星叙对他过分执着,如今也是一样。

    孟星叙禁锢得太紧。萧翎轻推他的手臂:“星叙,你先放开我。”

    “我不放,除非你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呢?”

    “今后眼里只能有我一个人,离那孙盛远一点,不许再想着萧涵,更不准跟别人相好。当年你那同僚摸你手的时候,我都要气疯了。那丑东西居然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他的青天白日梦。”

    萧翎没想到孟星叙还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所以你当时一脚踹开屋门把人家臭骂了一顿?”萧翎侧过身去看他,孟星叙被迫将抱住他的手臂松开了一些,移开目光一脸的心虚。

    “我一早瞧见他看你的表情,就觉得他不是个好东西,他果然是想骗你。”

    “那不是骗。我早就知道他的心意。我那时还没走出失去二哥的痛苦,自甘堕落,只想要有人陪在我身边。”萧翎淡笑,无限落寞,“你说得也不错,如果不是还有你要照顾,我是有可能成为你口中‘纵情放浪’的人。”

    “以后也不准。”孟星叙说。

    萧翎又无奈又宠溺: “好,我答应你。”

    他们现在这个姿势像极了爱侣间的拥抱,暧昧得不行。孟星叙有些羞涩地轻咳了一声,将目光从他脸上挪开。

    “你既然想要有人陪着你,我就可以,你干嘛非要找那些假惺惺的丑东西,我不比他们顺眼吗?”

    萧翎佯装生气道:“孟星叙,你吃我的用我的穿我的,人还需要我照顾,现在竟然还想得到我,你未免也想得太美了。”

    “那,如果我将来可以守护你,你会答应我吗?”

    孟星叙目不转睛地望着萧翎,眼里写满了紧张。他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听到萧翎说出拒绝的话。萧翎却忽然轻笑出声,眉眼煞是好看。

    孟星叙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他又急又气,问道:“小舅,你为什么笑?你不相信我吗?”

    “不是,我不是笑这个。被在意的人喜欢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孟星叙抬眼望着他,深情道:“我是认真的,小舅。我就想照顾你,一辈子都对你好,好让你不那么孤独。”

    萧翎眉角眼梢含着笑意,半是调侃:“你如今终于肯叫我小舅了?”

    孟星叙急了,语气带了点撒娇的意味,“小舅,你先别管这些啊,到底行不行?”

    萧翎想了想,等到快把他惹急了才道:“如果你安分一点,没准我还能考虑考虑,但如果你今后还是动不动跟我甩脾气,你就不用想了。我绝对不会把感情托付给一个孩子脾气的人。”

    孟星叙竖起四根手指:“我发誓,今后再也不会惹你生气了。”

    孟星叙望了一眼床榻,得寸进尺道:“你要不把房间退了,今晚过来跟我一块睡?”

    萧翎温柔一笑,朝着屋门走去:“你想都不要想。”

    ……

    萧翎依旧记得,那年外族之乱爆发,父兄自请上战场,他从观澜书院赶回了家中时,二哥尽管行色匆忙,看到他时还是笑盈盈的。

    萧翎怕赶不及,拽着他的衣袖诉说藏了多年的心意。

    二哥愣了许久才道:“我竟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你将我视作兄长。”

    萧翎的心一下跌落了谷底,浑身发冷。他无力地拽着萧涵的衣角问道:“那你是不接受吗?你……不喜欢我吗?”

    萧涵忽然展颜:“天底下绝不会有人不喜欢阿翎。”

    约莫是看他的神色太过失落,萧涵低头温柔地吻了吻他的唇角。萧翎蓦地睁大双眼。

    萧涵说:“阿翎,那你等我回来。”

    二哥心中有他。

    萧翎有太多渴望,有太多感情要诉,只是这些在家国面前不值一提。阿爹常说,守卫家国,就是萧家人的宿命。

    萧翎从不敢想,二哥这一走就会是永恒。萧涵走得太匆忙,只说让他等,也没说清楚自己的想法,留给他的只是一个珍重的吻。

    萧涵死的那天,萧翎在书院里莫名感到心悸,心无端疼得似要裂开,那时他隐隐就有不好的预感。

    不久之后的一天晚上,他梦到了萧涵。萧涵坐在学舍的床边,将他唤醒。

    萧翎醒来见到是二哥,一把将他紧紧拥住,问他怎么会突然过来。

    二哥笑道:“没什么,我就是想你了。”

    萧翎握着他的手,冰凉冰凉的,怎么也捂不热。

    萧涵并未在意,说:“阿翎,我的心里有太多不甘,此生不能见国统一天下,见国富民强,不再受人践踏欺凌。我希望这一些你都能替我看到。”

    萧翎不解:“二哥你为什么这么说?”

    萧涵没有回答,只抚上他的脸,温柔地望着他道:“我永远守护着你,佑你一世安康。”

    萧翎将手覆上他的手背:“我想与二哥永远在一起。”

    “我何尝不想。”

    萧涵最后道:“阿翎,我要走了。”

    萧涵打开学舍的屋门,有光亮涌入,火星纷飞,尸横遍野。他走入光亮之中,忽而身披战甲,脸上身上尽是伤痕。

    他跪在凝固的血海之中,疲惫地以手捂住胸口,嗓音嘶哑:“将我的生命,献给我毕生热爱的家国。”随即化为灰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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