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帝王(2/2)

    陛下只见过他那一面,就深深记住了他。

    他一拜下去就再也不肯起来,可见心意坚决。

    宁镇之为人平庸且糊涂,耳根极软,不辨时局,竟有个这般通透的儿子。

    他至今依旧清晰地记得,那个目若朗星的年轻帝王初见他时还是满身冷冽之气,走至他面前问起他的名字时,目光却温柔了起来。

    宇文栩回宫后派人去寻,迟迟不闻音讯,他没想到这会是宁镇之的儿子。

    跟着帝王前去的太监想要将他叫醒,帝王却伸手示意他别出声,将沉睡的少年一路抱回偏殿,疼爱至此。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一晌贪欢后相拥于锦衾,宁洁见在他怀里安静得像只猫儿。帝王轻抚他的发,问他若是能出宫想去何处。

    宁洁见将自己的心封闭得很紧。从初识,到能够稍微靠近他,帝王用了半年多的时间,极尽了所有的温柔与耐心,就差给宁洁见摘星取月了。

    上元节花灯会,烟京人潮拥挤,宁洁见走在街市里逆流而上,曾不小心撞入过陛下怀里。当时带着面具的陛下甚至还扶过他一把。宁洁见道了句谢就离开了。宇文栩揭下面具时,茫茫人海中却已经找不见他的身影了。

    帝王微怔:“为何?”

    宇文栩得了宁洁见,百般疼爱。奇珍异宝、珍馐佳肴都送入了他的偏殿。而宁洁见始终态度冷淡,不愿与他多说话。

    都说先帝爷子嗣单薄,是因为别的皇子,是宇文栩亲手杀害的——这就是他登基之前,孙皇后给他下的最后一道指令。

    宁洁见只跟着请到家中的教书先生读过两年书,那教书先生还不是为他请的,为的是他的哥姊。宁镇之的心思都在嫡子嫡女身上,后来托尽关系将嫡子和嫡女送进了观澜书院,从此也没再管过宁洁见。

    宇文栩自幼在冷宫长大,母妃因懦弱被陷害至死。孙太后不能生育,因此戕害众皇子,只留下能为她所用的傀儡。他就是其中的一个。

    他待了一整日。宇文栩批阅了奏折,深夜才从御书房过来。

    为了能活下来,他可以狠心将刚出生的皇弟抛之荒野。他这样的人,冷血,工于心计,不该拥有任何的感情。而宁洁见的出现,却让他发生了改变。

    身边的大太监奉承,总说哀帝对董相也不过如此。宇文栩心里清楚,再宠爱也要到尽头了。凤仪宫的那位已经有所察觉,他不能再将宁洁见长久地留在身边。那位常说帝王不能有所偏爱。凡是他偏爱的,她都会亲自毁得干净。

    宁洁见也是很久之后才知道,他与陛下曾有过一面之缘。

    他就是不由自主地心动,有时从无尽的噩梦折磨里惊醒,望着身旁的人,便会觉得漫长的岁月也似乎不再那般令人生厌。

    “洁见愚笨,自知是自不量力,却仍期望将来有一日光明正大走出观澜书院,入朝为官,不再受人轻贱。洁见也想成为陛下的臂膀,好让陛下不再孤立无援,受人摆布。”



    宇文栩派人打听到,宁镇之这个老狐狸根本视他这个庶子如草芥,从未真正放在心上。

    傀儡们都尽力讨太后欢心,唯有他装愚做笨,到最后留下命的只有他和自幼病弱,先天不足的喻王。

    宇文栩从不耽于美色,也尚未有妃嫔,甚至于吻他的时候有些青涩。他能感受到的帝王小心珍重,每个动作都很怜惜。只是他无法消除强烈得快要吞没他的耻辱感,也不敢直视帝王的眼睛。

    宁洁见本是困倦得很,一听这话来了精神:“哪里都可以吗?”

    这年的冬夜里簌簌下了场雪。

    宁洁见忽然跪坐起来,郑重其事地对着帝王深深一拜:“陛下,我想去观澜书院。”

    此后宁洁见成日躲在书阁里看书,乐此不疲,有一回靠着书柜睡了过去。

    宇文栩知他多年来一直受困,先是宁府,后是深宫。他曾说过,他心中向往之处,应是诗词里山明水净的言州。宇文栩想,只要他提出想去,府邸、家财甚至是妻妾,都可以满足他。只是从此不能再相见。

    父亲的眼中无宁洁见。他多年生活的地方不过是宁府的一方后院,所做之事不过投壶还有一遍遍翻阅那娘亲留下的那些旧书。从来无人关怀,无人倾诉,无人替他谋划,无人问他前程。

    宇文栩闲时会亲自教宁洁见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宁洁见极聪慧,一点就透。唯有在这种时候,宁洁见才会与他亲近一些,愿意与他多说几句话。

    大太监说,送去给宁公子的东西里,宁公子唯一中意的就是一套稀世古籍,翻了许多遍,爱不释手。宇文栩立刻就下令允许宁洁见进入他的书阁。

    “只要是你想去的地方。”帝王说。

    失去气力伏于床榻时,帝王掰开他的手指,看见手心一道道指甲嵌刻的痕迹。宇文栩吻了吻他紧闭的眼睛,后来就再也不曾掌灯。

    他是只被锁在笼里的雀,从前到现在,不过只是换了个笼子。他过得并不快乐。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