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爱恋(1/1)

    宁瑛见听罢愣了一瞬,疯狂打自己巴掌,边打边说自己错了。宁洁见冷眼看着,那目光似乎不是在看他,而是透过他在看另一个人。

    宁洁见面无表情,眼中却隐隐有泪光:“他当年也是这么求我的。”

    宁洁见说的是宁镇之。

    宁瑛见才听明白他的话中之意,却见他站了起来,默不作声地朝门外走去。宁瑛见伸手拉扯他的衣摆,却被他无情地推开了。

    宁洁见喊了人,有侍卫过来为他开了锁,将门打开。宁洁见逆着光站在屋门口,微侧脸道:“宁瑛见,自求多福吧。”

    宁洁见想,这世上其实也没有什么是难以割舍的,难割舍只是因为还不曾心死。

    宁洁见走出月洞,在院门口见到了宁凝见。她正在求门口的侍卫让她进去看看她弟弟,偷偷给侍卫塞了银子,却依旧面若寒冰的侍卫拒绝了。

    宁凝见见他出来,顷刻间变了脸色,问道:“你为何会在这里面?”

    “我来看看二哥。”

    “二哥?”宁凝见扬了柳叶细眉,红唇冰薄,冷笑一声道,“你如何进去的?你一个庶子,哪来的权力?”

    话音刚落,她便听见捏声捏气的一句:“这是宁府的大小姐?”

    来的是陛下|身边的大太监,看那仪表就知不是寻常人。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低着头的小太监。

    大太监道:“宁姑娘与宁公子不愧为姐弟,真真儿是一双玉做的人。不过这关押罪犯之所,就算是宁姑娘也不便在门口逗留,还是请回吧。”

    宁凝见微愠,却不好表现出来,只得低了眉顺了眼道:“公公,家弟虽任性鲁莽,却断然不会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其中必有冤情,求公公让我见他一面吧。”

    杜姜安道:“宁姑娘说笑了,这案子是景琳卫的孙大人亲自判的,哪有判错的道理。”

    杜姜安弓着身,面向宁洁见谄笑道:“宁公子,陛下传你去问话,说想听听令兄的事。”

    宁洁见面容有倦色,轻叹了口气道:“陛下如何得知我在此处?”

    杜姜安弯着眼,眼睛里却并未有笑意,看起来像是有几分虚情假意。他道:“陛下说,你心中挂念此事,此时若不在学舍,那必定在宁二公子之处。”

    宁凝见道:“公公既说此处关押罪犯,不便有人来往,为何他就能在此处?”

    杜姜安说:“宁姑娘,这有些事情,恐怕不是您能过问的。”

    宁凝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公公……”

    “宁姑娘请回。”

    宁凝见不甘心地往院内瞧了一眼,忿忿然离去。杜姜安看着她的背影远去,直至消失不见,才轻声让宁洁见去陛下那儿,说陛下想见他。

    杜姜安道:“陛下叫宁公子一切放心,不会有任何人威胁到他。”

    宁洁见应下了,瞥眼见到那两个小太监跟着杜姜安走入院子时,分别从袖口拿出了药瓶和匕首。

    他顺道而去时觉得心口像是裂开了一条缝,寒风漏进来,又疼又令他清醒。

    这晚是在琳琅园睡下的。不再畏惧同学舍的人会知道,也不怕谁来惊扰,撞破这个惊天的秘密。这是由陛下的亲卫编织而成的墙,围得密不透风。

    陛下抚慰他,声音在万千柔情里显得有些凉薄:“你为何护着孟星叙,他于你而言很重要?”

    宁洁见微红着眼眶:“不及陛下。”

    “嘴上说得好听。”宇文栩的一双眼在昏黄的灯烛光里显得星澈月明,低沉的嗓音拨动他心上每一根紧绷的弦,“这是最后一次。”

    宇文栩握着他的手腕,力道大得似是要揉碎他的骨。宇文栩说既然他已决定不再离开云京,那是生是死都由不得他做主。

    宁洁见不知道陛下嫉妒起来也可以这么疯狂,他以为陛下会是最沉得住气的那一个。

    宁洁见咬了唇,声音有些破碎:“是,陛下。”

    宇文栩暧昧地抚摸着他的染上红云的脸,低语道:“没听清。”

    “谨遵陛下旨意。”

    宁洁见从未见过这样的陛下,身躯与意识都像是在海中浮浮沉沉,他攀着宇文栩的肩,似乎是抓住了一块漂浮的残木。他觉得自己快要被撕裂了,最后竟失去意识,昏睡了过去。

    宁洁见再次醒来时,帘帐外还能见到灯笼光亮。他从梦中惊醒,坐了起来,身上全是冷汗。宇文栩向来浅眠,也被他惊醒,握着他的手问道:“怎么了?”

    宁洁见心有余悸,失神了很久,才望向他道:“陛下,我梦到赵禄了。”

    “梦到他什么了?”

    “梦到他满脸是血,他说不会放过我,定要找我偿命。”宁洁见抓紧了被褥,眼神空洞无光,“他是个疯子。”

    宇文栩闻言,心一软,轻抚着他的脊背道:“我在这,别怕。”

    宁洁见扶着额头道:“我有些头晕。”

    宇文栩触碰他的脸,忽觉在发烫,变了脸色:“你身上烧了。”

    宇文栩一把掀开帘子:“来人!传太医!”

    “陛下,我不想见太医。”宁洁见扯着他的衣袖,略带了哀求,“我不想。”

    宁洁见怕的,不过是被人知道他与陛下之间的事。

    “好好好,不宣太医。你先躺下。”宇文栩道,“我的错,我不该那么对你。”

    宇文栩扶着他睡下,出去命人打了盆水回来,亲自在宁洁见的额头敷上冷水巾。宇文栩望着他时,眼中是毫无掩饰的担忧和心疼,让他回想起了母亲在世时的感受。

    过去也是历经人心凉薄,知道命如草芥。人活一世,总是很难感受到天上那轮暖阳照于身上时的温暖。阿娘是他仅有的依靠。她离世之后,万物凝霜,万里冰封。

    宁洁见忽然想,陛下或许真的很爱他。这么多年,只有陛下一直念着他,将他放在心里。他想,他该试着爱这个人。

    可是“爱”这个字眼于他而言太生疏了。他不敢触碰,怕一触碰,过往的一切幻影就破碎风化,只留下一个失去甲胄的自己。

    宇文栩坐在床榻边守着他,道:“若是明日早上烧还是不退,我便命人将你送回学舍,让太医去学舍为你看病,得好好看看,你这身子骨怎会这般虚弱,在校场也会晕倒。明日我再让厨房为你做些清淡的粥。”

    “校场那一回陛下是看到了?碗里的冰糖是陛下吩咐人放的?”

    宁洁见回过神来问道:“不然?”

    “我曾想到是陛下。”

    “你从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宇文栩握着他的手道,“日后别再如此了,我看了心中难免忧虑。”

    “陛下在意我?”

    “世间人化作灰烬,我都未必会多看一眼,唯有你,我不能放。”

    宁洁见道:“陛下曾遭受过创伤与背叛,为何如今还能够倾尽心力待一个人好?”

    “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是宁洁见。”宇文栩伸手,蜻蜓点水般触碰过他的眼与鼻尖,“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没想过有一天我会这样爱一个人。”

    宁洁见心中有一瞬间的震颤。

    “我的母妃懦弱,凋零于冷宫之后,是怡贵妃收养了我,视我为亲生骨肉。我从未见过她那样的女人,高贵端雅、温柔良善,春日里亲自搭秋千,教我读书,教我明理。而我为了存活下去,将她刚出世的孩子抛在了宫墙后的荒山里。”宇文栩靠着床头,似是在回忆,“你知道怡母妃期盼这个孩子期盼了多久吗?整整三年。那个毒妇想害她,她拼了命也要保住自己的孩子。最后孩子出世了,她自己丢了性命。我还做了帮凶。”

    “那个毒妇将我带到暗屋里,对我说,我与怡母妃的孩子间只能活一个。我只犹豫了一瞬,便说我想活。那毒妇便要我将那孩子丢了。我照做了。那孩子抱到我眼前时是一团软云,他在哭,我也不知他哭的是这世道,还是在为命运而悲泣。我不敢看他。怡母妃待我如生母,而我只想要自己能够活下去。”

    “我生来就是做傀儡的,如果做不了傀儡,便不会落得个好下场。于是我想做最好的傀儡。我做到了,只是如今还摆脱不了牵扯我的那根线。”他笑,笑得很悲哀,“我走过的许多年,除了荒诞至极,我想不出别的词来形容。这一道遇见的,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妖魔。”

    宁洁见想,他与陛下是一类人。他亦是不相信这世间的温暖,不甘屈居人后。

    宇文栩的目光温柔了起来:“我记得遇见你的时候,整个世间都寂静了。在那个花灯节里,我只记住了你。你受人潮拥挤而来,是无意间撞入我的怀里,澄澈得像是一场初雪,不谙世事,眼里映着灯花和满天星辰。人潮将你带到我面前,很快又将你带走。我在那个夜晚找寻了你很久很久,直到灯花会散了,小太监将我喊了回去。那时候想,此生唯一一次期盼也就止步于此了。谁能知道后来宁镇之会把你送到我身边。”

    宁洁见心中有动容,望着他:“陛下会一辈子守着我吗?”

    宇文栩愣了片刻:“我守着你。”

    宁洁见只得了这句话,便安心地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早,他醒来发现身上的烧退了。帝王仍守在他的身边,睡颜有些憔悴。宁洁见伸出手,想去触碰他的眉眼,不料宇文栩睡得那般浅,他轻轻一动,宇文栩就醒了。

    宇文栩再三确认他的身体已无大碍,就放他回去了。

    临别前宇文栩走到书桌旁,从桌上的匣子里取了什么,回来抓起宁洁见的手,稍一松手,几粒冰凉的珍珠滑落在他的手心里。

    “陛下?”

    “本是想明日早上给你的。”宇文栩道,“担心你在书院省吃俭用,特意取了几颗给你换钱花。”

    那几颗珠子一看就价值连城。宁洁见想推还给他:“陛下,不必……书院之中,吃穿皆够。李先生对我也多有照拂。”

    “几粒珠子而已,远不及你珍贵。”宇文栩目光微深,“你身后永远是大鄢天子,无论走到何处,皆不必有任何顾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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