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九死一生(2/2)

    青城弟子指着绝壁外、裸石上一道长长的、垂直向下、中途戛然而止的血痕，汇报道：“掌门。魔教妖人走投无路下选择了徒手攀缘山石，却又一招不慎……我们会到悬崖下面去寻找他的尸体。”

    突如其来声音打断了他们退却的脚步。

    大火燃烧了一天一夜方尽。众人也跟着不眠不休的守了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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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欺霜拗断腹部与肩头的箭杆，无视汹涌着向外喷涌的鲜血，没有痛觉似的想着刀尖刺入的方向逼近了两步。

    “我不能死。我答应过他。”陈欺霜嗫嚅着，嘴角拉扯变幻着哭与笑的两种表情。

    一点若流星的寒光垂落，“懦弱”少年突然觉得寒彻肺腑。

    “对不起。我只是想活着。”

    以人质作盾，率先抢到了李铭世的人头，却又慌不择路的跳进了早就为他精心准备好的死牢。

    他迷失了心智似的亲眼看着刀尖刺进了胸口，又在一瞬间，突然冷静了下来。

    于是心生怜悯，归剑收招，命令手下道：“将人绑了，押进地牢。”

    到处是血的汪洋。一只不世出的凶兽，对着他面前存在的所有人，露出了疯狂撕扯的狰狞恶容。

    那道曾经懦弱着哭喊的声音，如今也变成了刺耳的指责。“懦弱”少年抓起沾了“大嗓门”鲜血的半截残刀，闭着眼，像“大嗓门”一样，高喊着“为师兄报仇”，对着陈欺霜挥砍了下来。

    火焰之后，影影绰绰的，是恨不得将自己碎尸万段挫骨扬灰的复仇者。

    敌人们倒吸了一口冷气，顶着能将人融化了烈日，不受控制的齐齐打了个寒颤。

    滂沱的血雨从他的身前身后倾瀑淋下，他却只木然的挥舞着手中的剑，反反复复的念着一句：“我答应他，不能死。我只想活着。”

    他擦着嘴角，低下头，用还能动的那只手，握着“傲雪”，一下一下的掘着土。

    一出手就是青城剑招的极致“化影逐星”。

    也许是连日以来“魔教青龙使”抱头鼠窜的形象太深入人心，他们早已将面前的这名十八岁的平凡青年，与那个脚踩万人鲜血、拱卫血盟教教主白元奉坐稳魔教魔尊宝座的“噬血修罗”形象割裂了开来。

    陈欺霜**的滚动着喉结，“桀桀”狂笑着，冷眼旁观着身前的一干敌人。

    青城掌门已经下令放火烧掉这处“荒岛”，并在沟渠的四周，布上了层层陷阱。

    刀尖向上的陷坑、细线连接的暗器、连环射出的弓弩，都淬满了一触即死的墨绿色液体。

    他对准了“懦弱”的少年，麻木的挥舞着雪亮的长剑。

    “你不是人！你应该去死！”又是一名青城少年冲了过来。

    眼前不再有光寒交叠的刀光剑影。耳中也听不见蜂拥而至的喊打喊杀。陈欺霜舔着流至嘴角的血泪，满脸空白。

    青城掌门已赶到。青城掌门怒火中烧。青城掌门亲自出剑了！

    许愿树静默的站着，面对沧海桑田，不知伫立着遥望过几百年，又见证过多少对痴男怨女。

    “不能死？你、该、死！且非死不可！”猛然一声厉喝，如晴空里炸下一道霹雳。

    他放在腿上的那把黑色的匕首，无声的摆荡了一下新穿的“红衣”——自许愿树上扯下来的许愿红布——似在回应着他说的话。

    青城后山背阴处的一侧，有条既幽深且宽阔的沟渠。沟渠年久失水，被青草层层覆盖着，孤立成了一座有进无出的“荒岛”，并一路伸展，戛然止于断崖直壁。

    青城掌门望着陈欺霜的肖似少年李铭世的单薄身形，和那双也曾有过心如死灰般绝望神情的双眼，不忍再看。

    面前是千仞绝壁的边缘，身后有熊熊逼命的火焰。

    陈欺霜背靠大榕树，又连续呕出数口血沫。

    似乎是向某人无力的辩解着什么：“……我是真的尽力了。但这次也真的是死定了。你看，就别算我食言了好不好？”

    “同心且终老。”

    断崖之上，是久久的沉默。

    直至烧焦的断木被山风全部吹散，焦土燎烧过的荒地中，也依旧找不到任何碳化后的尸体。

    热气急速从四肢百翰抽离，涌向眼前腥热的血海。有什么溅落在腮边，却感觉不出疼痛。

    但他却连张开口的气力都使不出，就已经直直地向后跌落，坠进了两处不同的彼岸。

    却未曾料想，陈欺霜突然暴起。

    那声音很低，似轻喃，又似浅语。恍若一阵微风，更像濒死之人的最后幻听。

    他硬拖着深可见骨、足以致残的重创，凶悍的拼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扼住了上前来抓他的青城弟子的喉骨。

    时间，如同凝滞一般，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

    那里，有一棵孤零零的大榕树。合抱之围的树身上系了松散的几道围绳，上面层层叠叠的绑满了新旧不一的许愿用的红布。大榕树似是一棵许愿树。

    现在，“青龙使”开始杀人了。他们又在一瞬间，如同恢复了往日的记忆般的胆怯了起来。

    他很想问问那个流着眼泪杀人的恶魔：你想要活着，就要逼我们去死么？

    ——跟怀中那方石砚、李铭世书桌上的那方石砚上的刻字内容，一模一样。

    仍感到空虚！我还渴望更多！！！

    簇新红布的最末端，留下蝇头小楷写就的字。

    但是，还不够！

    陈欺霜勉力强撑着接了十几招，终于再汹涌好汉如星空般的威压下，双手撑住傲雪，半跪了下去。他喷出了一口血沫。

    大片连绵的暗芒中，剑光似星子乱跳，阵列十二点。又如彗星长尾过空，虚影挽紫薇克天狼，令人目不暇接。

    四下寂寂无风，空气中有种异样的躁动。

    *

    即使剑架在他的颈是哪个，他也已经没有力气再逃了。

    现在，这棵榕树耸劲的根须外，正涌上滚滚的浓烟。

    *

    黑白分明的眸光中，泛出些从未浮现过的温柔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