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欲说还休，欲说还休(2/2)

    周钰恒前脚刚走，门吱嘎一启，推门转进来一个端着汤药的小丫头，歪着脑袋疑惑的感慨着：“奇怪啊，奇怪。”一抬头，看见支撑着半坐起来的陈欺霜，马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原来霜公子，哦，不对，是青龙使你醒了啊！那我们主人这是因为害羞了，所以才逃跑的吧。”

    她约有十一二岁的年龄，上身穿着鹅黄色的坎肩，下面一条柳青色的短裙，走起路来灵动轻盈。一双眼睛极大，天真纯情的脸上夹杂了些不似这个年纪该有的诱人与妩媚。

    “我没有！”周钰恒想也没想的当即出言反驳。

    陈欺霜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避开她的视线，无比冷淡的拒绝道：“多谢。还是我自己来吧。”他掀起薄衾就要起身来接药碗。

    周钰恒狠狠的一闭眼，索性破罐子破摔，换上一副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自然”笑容，步履端庄的走了回去，重新坐到陈欺霜的面前，端起了药碗：“来，先喝药。”

    “快别起来。”小丫头伸手推他，见陈欺霜微侧身让了过去，倒也听话的再次坐了回去，再次偷瞄着陈欺霜的脸，一张娇嫩的脸蛋顿时像晕开了红霞般的艳丽。她护食似的护住了药碗，似笑非笑的抿着嘴唇，说，“不麻烦不麻烦，别客气别客气。是我占便宜了。”

    “我叫百灵。”小丫头绕过屏风，弯腰放下碗搁，拖过黄杨木镂空雕花的矮鼓墩，半坐着，捧起药碗轻轻吹气，“我们主人，就是朱雀使。他吩咐我来服侍你吃药。”

    尴尬。

    话音一落，仰脖一送，一饮而尽，涓滴不剩。

    她用表情和动作，示意陈欺霜来“喝药”。

    话说完，竟然自己捧着药碗，喝了一口药汤。

    他用汤勺舀着，极其自然的先轻碰着勺侧，浅抿了一下勺中的药汤：“还好，温度正好。”微微一笑，顺势就喂到了陈欺霜的嘴边。

    小百灵咕咚一声咽下药汤，看着自家主人阴沉得简直要劈下雷来的怒火，委委屈屈的哼唧道：“那个，你就是这么喂霜公子吃药的啊！”

    陈欺霜登时惊出一身冷汗。他手足无措的连连退后，慌张中并起右掌，不知道是该斜劈下去，还是干脆一拳将她打倒在地。

    陈欺霜一脸愕然，却更加震惊的发现小丫头半噘起嘴，向自己嘴唇的方向贴了过来。

    陈欺霜在周钰恒已经变得绝望了的灰暗眼神中，避开周钰恒的手，淡然的接过药碗：“多谢。我自己来就好。”

    分外寂静的空间内，呼吸与心跳声竟然成为了某种被扩大数倍的喧哗。

    方才还欢腾得几乎飞舞起来的空气，此刻却沉重得如同陷入沼泽缠人到窒息的泥浆。

    “啊？把这样的好事让给我么？主人你是睡糊涂了吧？不会事后再反悔吧？”

    趁关门的时机，她还眨着眼给周钰恒留了一个“顺势而上啊”的鼓励口型，顶着事后会被周钰恒打死的风险，当着周钰恒的面，重重的关上了门。

    空气再次凝滞了起来。

    他将空碗还给周钰恒后，立马开口认真的问道：“李铭世的人头现在在哪里？这里是什么地方？距离总坛还有多远？”

    连带着心底那股晦涩的愤怒，也似小火苗般腾得蹿了出来：原来他身边的人都是这样服侍他吃药的。

    他本能的抬起眼去看陈欺霜的脸色，看到陈欺霜表情纠结神情复杂，登时有些心虚的错开他的眼神，但回过头来一想，自己确实也没有需要逃避的理由，又理直气壮的迎着陈欺霜的澄澈双眸看了回去。

    她边吹气，边忽闪着大眼睛，目光上下左右乱瞄，借机好奇的打量着陈欺霜。

    “咚”得一声，撞上了床板，陈欺霜退无可退。他手抓住帘帐正要将人一裹，却听见一声来自正前方炸起的厉呵：“别胡闹！”

    他忙展开折扇，哗哗的乱摇着，扇去面上腾起的燥热，又辩白了一句：“青、青龙，你听我、解释，我、我是真的没有……”气息紊乱下，结结巴巴连不成句的语言，更似落实了自己的罪名。周钰恒几乎称得上是痛心切齿的咬出了最后的几个字“——没、有、这、么、做、过。”

    周钰恒放回汤勺药碗，开口流利的应答：“东西我已经派人送回教内了。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左护法特准你静卧养伤，说是剩下的事情会等教主回来后再找他详谈。至于这里——是翠篁南竹。”

    却见周钰恒像是终于卸下久压在心头的石头那般，放心一笑：“那就好。”

    话一说完，立刻甩出刀子似的眼神扎在了始作俑者的脸上。

    周钰恒的心脏立刻疯狂的鼓噪了起来，扑通扑通，跳得剧烈又大声，仿若一开口，便会立马从嗓子眼中跳出来。

    话一说完，也没敢再抬脸去看陈欺霜的表情，当即火烧眉毛似的落荒而逃。

    小百灵吐着舌头狡黠的笑，她还似不够添乱般的，故意伸出纤纤玉指，隔空点着搁在床头柜上的药碗，语带埋怨：“瞧，药都快冷掉了。主人你别气，我不该抢了你的美差。你亲自去喂霜公子吃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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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他发现，陈欺霜竟然撇过脸，他、他竟然脸红了。

    陈欺霜被“翠篁南竹”四个字惊到呼吸骤然一止。他近乎迫不及待的想要站起身来逃离这个地方。

    他的笑容展露至中途，戛然而止，猛的向后退到五尺开外，纸扇扇面连头带脸，一齐遮住：“厨房里又替你煎好的伤药，温在炉子上，我去替你取来。你先好好休息。”

    周钰恒推开门隔着屏风便看到了眼前这“甚为不雅”的一幕，他简直称得上是气急败坏，近乎飞一般的冲了过来，扯着小百灵的胳膊，将她拉到了屏风外。

    他见周钰恒伸出折扇要来打自己，登时三步并作两步的逃了出去，连连求饶道：“主人，我是真的错啦！下次绝对不会再——故意揭穿你了。”

    “你还敢撅着嘴？你给我站好了！你你你、究竟是是跟谁学来的这身恶习！”纸扇哆嗦，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哎主人你去哪儿？我已经把煎好的汤药端来了。”房门外响起如莺啼燕啭的少女音。还有周钰恒立刻就接上的、几乎称得上是恼羞成怒的打断：“你先喂小霜、青龙吃药，我去去就回。”

    他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倒意外的解除了周钰恒的窘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