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君问归期未有期(2/2)
他如失去对外界的感知力量般,说着话,突然发狠似的用力咬向自己的舌头。
他亲眼看见自己用手掌紧紧地握着剑身,淋漓的鲜血顺着掌心纹理向下滴落,滴在地砖上,洇成一滩荒唐的旧梦。
“够了!”白元奉厉声打断了陈染怀的话,放开陈染怀,起身放回茶杯,头也不回的说了句,“你早些休息。”就要往外走。
“你什么也没想起来。”白元奉听见自己声音分外冷静的在陈述一个早就该被发现的事实。
“你是不是疯了!”白元奉慌乱中抱住他,掏出绢帕替他去擦额头上的血,反倒被陈染怀咬住了手腕。
他忙不迭的从腰间取出钥匙,咔哒一声扭开脚链,又帮陈染怀揉搓脚腕:“你有没有觉得好一些?”
两人同时都有些怔愣。
难道是因为等不及了?白元奉欣喜的期待着陈染怀会从背后突然抱过来,环住自己的腰。
“小怀。”白元奉几乎已经在恳求他了,“你别开玩笑,你怎么可能真希望我死?”
他毫不费力的抓住陈染怀的手腕,将“莫离”摔出去,将人摔回了软床,并在陈染怀的百般抵抗下,按住他,强势的用金属细链将陈染怀的右手与左脚脚踝扣在了一起。
“莫离”两个字的美好寓意在此刻却似一种巨大的讽刺,更像现实扇过来的一记耳光。一巴掌将白元奉心底最后那点希望,以及那点快乐与期许,扇得支离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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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听见身后传来撞在墙壁上发出的咚得一声的闷响,忙回头,看见一脸是血的陈染怀还要继续往墙上撞。
陈染怀豁尽全身力气去咬,恨不能一口一口咬下白元奉的肉,却见白元奉如失去痛觉般任由自己咬着,换了另一只手继续替自己擦血。
白元奉像是突然间想不起自己要说些什么似的,望着茶杯内粼光波动的水纹,恍然大悟的向陈染怀的方向递过茶杯:“染怀,你的水。”
一直等到茶杯内的水斟得快要溢出来,也没能等到那个温暖的拥抱。
他一步一步向旁边退让着,一直退着靠到屋子内的博古架前,眼睁睁的看着陈染怀一丝留恋也没有的将博古架上存在于记忆中的物件的仿制品砍了个烂碎。终于彻底的死心了。
陈染怀深吸一口气,唯恐不能激怒他般又接着骂:“你跟你那个变态的、恶心的、在江湖上人人充作茶余饭后谈资笑柄的父亲一样……”
等他回过神来,早已与陈染怀紧紧相拥,并埋首在那散发着新沐香气的柔软脖颈间,不肯再抬起头来。
他哼着轻快的江南小调,举起圆桌上的冷水壶,向茶杯内倒水,听见身后陈染怀慢慢拖沓着走来走去的声音,还在不放心的叮嘱:“你等我倒完水,就过去扶你。”
白元奉动情难耐的半撑起身,揽抱上他的腰,去寻他的嘴唇。
“想起什么了?想起你是个杀人凶手!是个杀害我师兄的仇人!白元奉我诅咒你——我诅咒你永远得不到你想要的一切!我诅咒你生生世世痛苦!我诅咒你不、得、好、死!”陈染怀俯在床上,拼命翻身挣扎着,歇斯底里的哭叫着咒骂着白元奉。
白元奉面色如常的抬手抹掉脸上的水,又去倒了一杯水,再次替陈染怀灌了下去。
他心里顿时生出一种无能为力的失落感,松开口,自嘲道“我不是疯了。我是早该死了!”
陈染怀拍着白元奉的后背,同样哽咽着回答:“我也是。”
白元奉只恐自己无法为他挖心掏肺,见他如此无芥蒂的熟练支使自己,隐约的找回了些当初两人相处时的感觉,不疑有他,愉快的回答了一句:“你等着。我这就去。”
白元奉想要急于证明什么似的,有些急切的将手伸向怀内。
青城剑法“寸心寸许”在陈染怀的掌中几乎被催动到极致,剑柄飞速的旋转着,剑尖似锋利的芒锥,迫得白元奉不得不松开剑身,侧身避过剑芒。
算了。不急。慢慢来。他在心底劝慰着自己。同时,万分谨慎的双手捧住茶杯,就要转过身去。
那柄放在房内剑架上,象征着两人共同的回忆的,花纹繁琐、金属镂空花纹上雕着“莫离”的宝剑,正对着白元奉的后心窝插了过来。
“嗯。我试试看。”陈染怀转着脚踝,缩了缩脚趾,犹犹豫豫的说,“好像不是太舒服。我想下床走走,再看看怎么样。”
白元奉忙又蹲下来替他穿鞋,又听见陈染怀再度迟疑的央求道:“你能再帮我去倒一杯水么?我有些口渴了。”
却又听见脚步停在背后的声音。
陈染怀明显的误解了些什么:“还是让我来吧。”他的声音都是哆嗦的,却又动作粗鲁的推倒白元奉,翻身骑在他的身上,似乎有些慌乱又有些急迫的,十指瑟缩着去抠解白元奉黑色刺绣腰封上的复杂的金属扣。
陈染怀连忙又笑出了一对儿小梨涡,他拨弄着脚腕上叮当作响的铃铛,扯着金属锁链,像抱怨似的解释道:“先等等。你能先帮我把这个解开么?它勒得我脚腕肿胀得难受。”
陈染怀向白元奉脸上吐口水:“你要找的‘染怀’早就死了!如果没死,那也是因为故意在躲你。谁让你这么恶心,是个只喜欢男人的变态!”
一刹那,杀气肆溢,杀机已至。
“我这里有……”他来不及把话说完,已经被陈染怀一下子捂住了嘴。
“哈哈哈,简直可笑!你怎么还有脸说得出这种话!”
“我想你,染怀,我想你。我想你想得要死。染怀,我的染怀……”白元奉的声音里,是难以自抑的激动,和过度激动之后的茫然无措。
白元奉充耳不闻的又重新倒了一杯冷白开水,走到床前,不由分说的捏开陈染怀的嘴,替他灌下去。
却被陈染怀毫不迟疑的一掌拍翻了出去。连杯带水,落在地上,跌得粉碎。
陈染怀往日玲珑的眼睛,蓦地红了眼圈,也涌出了泪水。他双手持稳宝剑,带着满满的恨意,又将剑尖向前推进了寸许,怒目切齿道:“白元奉,你去死!”
他像是听不见白元奉说出口打断他的话似的,眼露绝望的喃喃重复着自己的话:“是呀!哈哈,早该死了。我不死,就会有更多的人因为我而死。死又有什么难的?怎么不能死?咬舌自尽,撞墙身亡,上吊吊死……只要想死的决心足够坚定,又有谁能拦得住我?怪只怪我自己贪生怕死,总想着只要活着,总有一天师兄会将我接回青城……”
莫离莫离,莫离染怀。莫离便要滋生仇怨么?
却被陈染怀一把推开了。
那里是一面熟铜打磨的,因为被反复拿在手中回忆把玩,现在已然亮得光可鉴人的护心镜。
白元奉见状,更多的是窘迫与愧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