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风吹竹影动，疑似故人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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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染怀临东面窗而立，静默不语。

    小百灵分外枯槁憔悴的脸上写满了绝望。

    “是找我的？”陈欺霜上前一步，奇怪道，“认识我却不认识朱雀？是哪一位？”

    他对着陈欺霜的方向伸出手掌，掌心向上。又“唰”得抖开折扇，遮住眼前，缓缓的闭上眼睛：“我不看的。你要是同意了，我的手给你牵。不过，如果你不牵的话，我也只能闭着眼，站到天荒地老了。”

    陈欺霜很明显面有惧缩：“我还是不用了吧。”

    周钰恒蹙起眉头：“我交代过不见外客。替我送客。”

    周钰恒反手拉住他：“先不急。”他转头吩咐百灵，“请你乐忧姐姐循归仙礼的制式替小霜打扮。”

    他哆哆嗦嗦的从六名山形人立柱间钻过去，将茶碗端平抬高，递进陈染怀手里：“右护法，请饮茶。”

    微醺的阳光，穿透竹叶缝隙，散溢点点碎光，透在亮盈盈的眉眼间，清爽干净的如雨后初晴。

    陈染怀伸手接过茶碗，随手放上窗台，掀开茶盖，喃喃着感慨道：“茶汤鲜亮，茶香甘醇，师兄你若生时，必定爱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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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种青竹香气，似勾魂摄魄的迷香，又似某种暧昧至极的电流，在两人鼻息之间乱蹿。

    陈欺霜被捉了个现行，极别扭的垂下目光看向地面：“先说好，只是些吓唬人的花架子，教给你随便玩玩，遇到危险一定要马上跑。”

    陈欺霜确实着急了：“学些没用的只是在浪费时间。我可以帮你精进鞭法的。”

    周钰恒眼神迷乱，他微闭双目，倾身向陈欺霜的唇齿间缓缓靠近：“小霜……”

    陈欺霜盯着她已似生机断绝般的空洞的大眼睛，回头悄声问周钰恒：“她，这是怎么了？”

    陈欺霜心累的长叹一口气：“不管不管，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不会管你。遇上危险，我定能够有多远就逃多远，能跑上多快就跑多快。哦，对了，我还会把你留下，替我拖延对方的脚步呢。”他想到那种场景，又看到周钰恒指责负心汉似的谴责眼神，自己忍不住笑着摇起头，“我们两个幼稚鬼。哈哈。”

    “你不用太在意他人的看法。李铭世之死关乎立场，并不能代表你个人不尊重他。毕竟死者为大，应该遵守的礼仪还是要有的。”周钰恒低头指着自己一身艳丽的绀紫色，“我也要去换一套着装。就当是你陪我吧。”他轻轻推了一下陈欺霜，“听话，快去。”

    清泠泠的声音先自堂外传来，似投入死寂池面的尘滓，漾开层层涟漪，让整个肃静的厅堂瞬间转死为活。引得陈染怀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回去。

    “嗯。不错。”周钰恒点头，又问，“你突然找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周钰恒十分自负：“我怎么会遇上危险？”他将陈欺霜的手掌牵住包拢在自己的掌心，眉眼弯弯，“更何况，我遇上危险时，你怎么可能会不管我？哎呀，难道说‘遇到危险马上跑’这句话，你是对自己说的？你会管我的吧？”

    他浑身上下一身素白，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精神，形销骨立，死气沉沉。

    这一举动，使得原本就灰槁肃穆的会客厅，又增添了几分死气与阴冷。令来回走动奉茶奉果的小厮，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她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吾今殷勤付嘱汝，以大神通方便度，勿令堕在诸恶趣……”

    小百灵麻木的点了两下头：“嗯。五百遍的《地藏菩萨本愿经》我全都抄完了——没有别字，字迹工整，一字不落。”

    他伸手将茶水呈半弧状，缓缓倾泻于身前：“你尝尝看。”

    周钰恒拍打衣裳下摆的浮土：“没事。她心不静。我送她去修习了。”他斜过折扇，轻遮在唇间，状似提醒般的轻咳了一声，“咳，百灵，回身了。学习得怎么样了？”

    陈欺霜烫手似的忙挣脱周钰恒的掌心，十分尴尬的站了起来，手足无措的笑：“百灵，呵呵、哈哈，那个，你来多久了？怎么都没有声音的。”

    “有客人来了，在会客厅里已经等了，我想想，约有一盏茶的时间了。”她僵硬的回过头，去寻找早已躲得无影无踪的同伴，“她们都不敢过来，只好抓我来当替死鬼。哦，这些叛徒，果然扔下我跑了。”

    “我大概知道了。”周钰恒长长的叹了口气，摇头，“可真是个麻烦的人物。”他伸出扇尖在陈欺霜的头上轻轻敲，淡淡的笑，“你呆在这里等吧，我去去就回。”

    陈欺霜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紧紧的抓住不动。

    却不妨被周钰恒一用力，攥进了掌心：“我就当你答应了。”

    周钰恒露出了被看穿的惊讶，苦恼的低下了头，状似自言自语道：“哎呀，你可真聪明，想骗你怎么这么难。虽说我也可以偷偷的学，但你也知道，以我的资质，怕是会学得不伦不类。”

    “幼不幼稚啊你，幼不幼稚。”陈欺霜虽嘴上嫌弃他，但见他真的一动不动的站着，也确实闭紧了双眼，又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羽毛轻刷过般，轻轻去挠周钰恒的掌心。

    但也偶尔活过来似的，低头看一眼怀中——一尺见方的楠木盒子，以及平搁在盒子下方的一柄装饰华丽的随身宝剑。

    翠篁南竹最外侧会客大厅，三面穿堂，窗牖大开。最东侧正对荷塘水榭，习习凉风飒飒而过，吹得整个厅堂空空荡荡。

    “其实，你不过是为了找个借口学剑招，才故意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吧？”陈欺霜小心翼翼的问，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触到了他的哪块逆鳞。

    却措手不及的被陈欺霜用力一拉扯，向身后一推，脚步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他的前后左右四个方位，站着六位彪形大汉——一看六人炯炯有神的眼仁及微凸的太阳穴，便知是武学上颇有造诣的内家高手。他们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戒备的将陈染怀护在最中央。

    他见到周钰恒一身月白，当先走了进来。不甚在意。越过他，将视线投在了他身后那个着了一身同样款式的白衣的人影上，虚弱的、轻轻的笑：“陈欺霜。好久不见。”

    “顾渚紫笋，旧时贡茶。我们教主一向只饮白水，想来是未曾注意过这些小节。右护法既然喜欢，那么不妨带一些回去。”

    他低下头盯着手指与腕骨间精巧的紫底刺绣花纹，仿佛正从掌心底汲取力量。忽然猛地抬起头来：“我知道他是谁。我自己去见他。”

    周钰恒抬起头来，望进陈欺霜的眼眸，从里面看到了真诚的关心，又是一脸笑意：“我猜我一定能学成。”他得意又嚣张的勾着嘴角笑，“既然‘威逼’不成，我不妨就改成‘利诱’吧。”

    “不是来找您的。”小百灵眨着大眼睛，看向陈欺霜，又转回头去看周钰恒，“主人您最好还是亲自见一见，这个人，我们不敢擅自做主请他离开。”

    他说着就要大步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