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旧事重提(2/2)
“少奶奶”盯着面前新换上来的一堆堆由黄的白的红的树根草叶熬成的浓稠草药汤,咬着手中的筷子,面呈惊恐至极缤彩纷呈的五光十色:“这是……给人吃的?”
周钰恒了然的展开折扇,先站了起来:“那你慢慢吃,我们还有别的事,就先行一步了。”
他弯着笑眼对陈欺霜笑,笑成了与外表相称的天明月朗的清爽模样。
陈欺霜站在一处普通民居的矮檐下面等周钰恒。他无所事事的踢着脚下的小石头,隔着木栅栏,看见一位包着头巾的妈妈,正用当地的方言,边唤着蹒跚学步四处乱逃的女儿的乳名,边追着她,哄骗她多吃进去几口饭。
他露出了全然不设防的、柔软的、歆羡的目光。
陈欺霜如同对这个暖心的笑容视而不见般,冷淡的松开了系紧的衣结,低沉的说了一句“系好了”,转身快步先离开了周钰恒。
此时,在院外等候的跑堂伙计才依照周钰恒的示意,二度传菜。
这一看,笑得更开怀了:“哈哈,你是准备就这样把我牵到集市上去卖掉吧?”
可是当陈欺霜也同时停下了脚步,转回身来等待时,他却又瞬间挂回了笑容:“为什么会用‘计算’这个词来形容我?我反倒觉得在这一点上面,我们可真是天作之合默契十足彼此彼此啊——哦,对了,你吃得还算饱么?我看那个酱猪肘……”
两人虽然靠得极尽,近到彼此间心跳可闻,却没有任何实质上的暧昧氛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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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束手无策,但更多的还是有些尴尬。疑惑着问陈欺霜了一句:“这也算系好了吧?”
毕先像是既听见了,又没有听见那样,不合时宜的连连点着头,埋首在菜盘子里,只顾着吃。
周钰恒闻言,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蓦地全部消失了。
小女童学着她妈妈的样子嘟噜嘟噜,一张口,先喷裂开一个鼻涕泡泡,自己把自己逗得格格直笑,她妈妈也跟着一起笑。
陈欺霜紧随着他,两人一同告辞。合拢房门,走到院中。
周钰恒还在忙着系自己的披风,听到打趣后,无奈的叹气,也笑:“要我去打听看看,最近的集市在哪里么?”他索性任凭连成串的疙瘩勒在颈下,放弃挣扎,直接投降道,“罢了。就这样吧,我也能到集市上去跟你搭个伴了。”
远远隔着一条街的毕先,如同听见了半里外指名道姓的议论般,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他神情紧绷的十指攒在一起,将陈欺霜披肩上的两条长系带,拗叠在一起,塞成了幼儿拳头大小的一球系带,分辨线头似的,越扯越乱,最后干脆结成了两个疙瘩似的死结。
因为陈欺霜已经先开口提到了刚刚才做分别的第三人:“你将一件完整的事情故意拆开了告诉毕先,是怕他听后激动到嚎啕大哭,还是你根本就是在故意阻止他去南疆?这是教主的意思么?又或者,是因为南疆那边真的有什么不方便他去的情况?”
周钰恒边好心的替他拍背,边故意使坏般的旧事重提道:“是因为忌荤腥,少油腻,禁食葱姜蒜辣椒芫荽等佐料,每天只能喝寡淡无盐的药粥么?我觉得倒也还好啊。”
在周钰恒自身后追来,跟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时,才又说道:“如果总是像这样提前计算好每一步,这样的活着,不会觉得太累了么?我倒更愿意见到你在翠篁南竹里时的那副随心所欲闲散自在的模样。”
一只带着些冰爽寒意的防风斗篷披搭在了肩头。陈欺霜侧过头看,对着周钰恒露出些不好意思的笑:“你这么快就交代完事情了啊?我还以为会等上很久。”他又转回头,指着那名小小的女童,示意周钰恒去看,“瞧,长得多可爱。藕荷似的小胖娃娃,真希望她这一生都能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开心快活。”
他看着听见这几个字后频频作呕的陈欺霜,安慰似的拍着他的肩膀,告诉了他一个不知是听后应该高兴还是应该同情的“好消息”:“你放心好了,毕先跟你一样,很快就会适应素食的生活了。”
然而,绳结却是越系越紧。
他无辜的揉了揉鼻子:“他娘的,这个澡洗的,把爷爷个纯男人,给洗成了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娇滴滴的少奶奶了。”
“这倒没有。只能说是你将事情想得复杂了。”周钰恒很是无辜,“不信你看我的眼睛。看清楚了么?这次可真的只是为了掩护你,所以才故意去捉弄他的。没别的目的。”
他忙完自己,又来替周钰恒解开他身前的连环扣似的疙瘩。
不同于思君酒楼的中原建筑风格。这条后街窄巷,完全是本地特色的民居。沙柳笼绮陌,夏花矮墙头。左近皆是暖阳黄色的细缝石拼砌成的凹凸不平的外围墙面。家家户户都将自己供奉的动物图腾涂绘在上面,院内围栏中栖卧着多为代步用的黄色和白色骆驼。住房因被风沙逐渐削损,成了无棱角的圆弧面,略带些蚀出的斑驳孔洞。
“嗯。”周钰恒点头,又轻轻制止了陈欺霜的动作,“你先别乱动。”
这也不对啊。周钰恒汗水都快急出来了。他喃喃重复着学来的步骤——先从左边绕,翻过来,抽下面这根……步骤明明都没错。
“唔——先不要提。如果不是因为千枝眠芳需要……呕~”陈欺霜提起了这个短期内都不能再提起的禁忌词汇,忙用单手捂住嘴,扶墙静立,以免自己当众吐出来。
陈欺霜侧身避让过忙碌穿行的店伙计们,先一步迈出了院门,转身折上了另一条远离县城主街道的曲折胡同。
陈欺霜带着笑意,随着周钰恒的问话,低下头,去看胸前的系带。
陈欺霜正对着小小女孩儿挥手,用当地方言说着:“再见。——你要好好吃饭啊。”包着头巾的妈妈抱着小小的、正在咬着拳头的女儿,也回答着:“快跟哥哥说再见,你说——我们会好好吃饭的。”
也只在他说话间,陈欺霜已经顺利解开了自己喉间盘成了盘龙扣似的束缚,将两根系带挽成只蝴蝶,留下两条长长的拖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