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睚眦必报 唯魔唯尊(2/2)
整支队伍猛然一动,朝向南疆的方向,浩浩汤汤的移动着。
他扶着那图朵蹬上马车,也翻身上了骆驼,头也不回的拱手:“安顿好了那边,我会回来。”随即,手臂高高扬起,用尽全力似的大喊一声:“出发——”向前狠挥。
韩介迎着白元奉的目光,情难自禁的再次跪下。他双膝着地,对着遥不可及的高处虔诚至极的深深的一拜再拜,动情的回应着:“教主,我走了。您请务必要保重身体。凡有难题,不要再一个人闷在心底……青城山来犯,恕我不能为教出力,并不是因为我贪生怕死,临阵脱逃……如果日后有能用得上韩介的地方,韩介自是万死不辞……我替湘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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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尚不及率众重复出第二遍的呐喊,白元奉已经适时的捏手作拳,抵口重咳,打断了他们的呼喊:“不用多礼,都起来吧。”
那人踏着呈弧形的矮墙,自塔楼最高处落了下来,以身体拦住了整个车队的去路。
白元奉像是再三忍耐却仍忍受不了他的啰嗦那般,蹙紧眉头,抵住眉间,头疼似的暗自掐紧眉心,他开口截断韩介的肺腑感慨,转向那图朵:“……能忍得住的话,还是——平时少动手的好。你们有空多回来。一路顺风。我就不远送了。”再一点头,转身要走。
周钰恒上前一步,立刻答道:“尚差几款最新式样的鎏金螺钿朱漆妆奁。适逢江南连绵多雨,漆面不容易阴干,需暂缓几日送达南疆。其余彩礼已尽数备齐。礼单也已先一步派人送到大巫的手中,只待大巫的回复。”
正如光与影,明与暗。白元奉的身后,自始至终,如影随形般的跟了一个守卫者。
陈欺霜对周钰恒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般轻松又明朗的微笑:“朱雀。我该回去了。”
陈欺霜点头,再次对即将动身前往南疆的人道一句:“一路平安。”便如一缕轻飘的烟、一道虚幻的影,轻轻晃动几下,追着离去的黑色,消失不见了。
他以扇面架开毕先刻意疯闹似的勾肩搭背的黏人袭击,将陈欺霜的一套着装推给毕先,对着韩介和那图朵恭敬的一施礼:“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韩介单膝着地,以臣服的姿态低头,带着敬畏,带头高呼着口号。
陈欺霜却像马上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如蒙大赦般长长的轻呼出一口气。
离开前,却微作停顿。“青龙。”
队伍行进了也不过三里远的距离,在魔教总坛最后一道防御处,瞭望塔楼的最高平台上,那个韩莹湘曾用苇草编出十四个蒲团的“乐土”,同样站了个孤零零的寂寞的身影。
他并没有说出要回到哪里去,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没有央求,也并不恳切,只如陈述一个平静的事实般,他张开冻到乌青发紫的薄唇,开口道:“韩介,我要见湘湘。”
在那图朵搀扶着韩介起身的同时,陈欺霜低头,也如往日一般,冰冷且毫无感情的回应了一句:“是。”
周钰恒展开折扇轻轻的笑:“你可千万要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啊。”
初升的太阳,侧照在他的身上,从肩头披落华光。黄金色的日辉,替他普通到近乎平凡的黑色着装,镀上了一层不平凡的暄明,也为他过于立体的五官,打下了浓重的阴影。
周钰恒笑着耸耸肩:“谁又知道呢?”他手指飞快的旋了一朵扇花,问毕先,“毕先哪,如果你有一样非到手不可,非常心疼,又非常珍惜的宝物,被别人抢走了,而抢走宝物的人,并不是十分珍惜,你会怎么做?”
那图朵也回应似的向前迈了一小步,她畏光般,半眯起眼睛,看向高处,还如曾经的那只“小猴子”那般,甜甜的笑:“魔尊,我们要走了啊。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嘛?”
他向着周钰恒的方向走过去,边走,边一件一件,从披风至配饰,最后是束发冠,摘下来,擦拭干净,折叠整齐,交还到周钰恒的手里。
毕先以肘撞周钰恒:“在想什么呢?这么沉默。又不是见不到了。小青他不是还回翠篁南竹住么?”
毕先下意识的先向陈欺霜离去的方向看,他干巴巴的笑:“那、那他娘的还要看抢东西的是谁。要是自家兄弟,我肯定二话不说,就让了。”他尴尬的挠挠后脑勺,隔着面具揣测周钰恒的表情,装作轻松的打趣他,“你他娘的又不是什么小孩子,难道还会为了争一个玩伴,故意去与教主作对么?不会吧?不会的,是吧?”
白元奉如往日一般,慵懒至极又漫不经心的耐着这个早已经成为了习惯的称号。
韩介忙抬手制止了周钰恒的话:“小恒,你就没必要也跟着客套了吧?道别的话,就别说了吧。”
如一队搬家的蚂蚁,驶离安逸的城堡,驶向未知的征途。
虽名为践行,但白元奉如蜜糖般通透的琥珀色眼睛中,却看不出任何可以称得上是“不舍”或者是“留恋”的情感。只如往日一般,波澜不惊,甚至带了些许的冷冰冰的开口,先喊了一句:“朱雀。”
烈日胀圆,晃得人眼发晕。那个人却似冷得早已僵硬,更似不知静立了多久一般,水汽满发,近乎湿透。他披着厚厚的锦缎绒毛的大氅,直立不动,凭风沙肆虐,裹成了一块暗黄的石头。
说完,略点一下头,神色穆然而平和。
白元奉静默不语,他看向韩介。韩介在一种不怒自威、名为上位者气势的压迫下,不安的低下头,面露愧意,张口欲言。却听见白元奉转而对那图朵叮嘱道:“他们兄妹,就托付给你了。”
周钰恒替他抚平褶皱的衣衽,也回应他似的笑答:“好。”
白元奉喊过人之后,并没说有什么事情,只径直迈开步子,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白元奉点头,似在说“好”,又调转视线,望向那图朵。
韩介以手遮额,挡住烈阳,只远远的觑着个背影,便如同早已料到来人身份似的,转身对着身后的队伍嘶声大喝道:“不要停——加速前进。”
魔尊站在城墙的最高处——高处不胜寒,疏离且无情——自上而下,俯瞰众人。
现在,陈欺霜只是回到了他应该回去的位置。
他回应之后,立刻抬头仰望高处,如同望向黑暗中唯一的光点那般,视线一动不动的盯紧了那抹熟稔的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