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道歉(1/1)
虞无忧在天黑前将太子殿下安然送回了皇宫。
徐彬急得快要断气。他觉得虞无忧真是个祸害,短短一天内,至少有三次让徐彬想要一头撞死,一了百了。皇上居然会纵然他出入东宫。
太子回了宫,一言不发把自己关进房间里,锁了房门。
虞无忧不敢硬闯,在门口守了一会,轻声道:“殿下,你今天也累了,早些休息。”
没有人答话。
虞无忧鼓起勇气,道:“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你别来了。”太子扔出一句。
虞无忧心知自己理亏,打骂都得受着。他不理会司辰的态度,坚持道:“你别怕,我不乱来。”说完便御剑走了。
他在风中穿行。思及自己第一次见面便掐人脖子,第二次见面又行非礼之事,虞无忧也恨不得时光倒流,他定会做得更好一些,不招司辰厌恶。
应该做一个翩翩君子,慢慢走到他心里。就像当年司辰慢慢打开自己的心扉一样。
司辰,对一个人好,真的好难。
我原来那个狗脾气,你究竟是怎么忍着不对我动手的。
次日,太子刚用过早膳,虞无忧又从天而降。
司辰警惕的看着他靠近,面露惊惶,拔腿便逃。虞无忧用瞬移之术,牢牢堵死他的去路。
“徐彬!”太子急道,“把他弄走,别让他缠着我。”
徐彬难得被领导点名叫过来,平素都是点名叫他滚开,忙不迭赶过来。又见太子正在与头号魔头虞无忧僵持,自己先怯了场。
虞无忧冷冷瞥一眼徐彬,道:“你别管我们的事情。”又冲司辰温声道:“他拿我没办法的,你不要为难他。”
再没有比这更尴尬的了。徐彬呆立在原地,喉头耸动,吞咽唾沫,活像个没用的傻子。
司辰见指望不上他,凭自己的本事溜进了身侧一扇开着的门,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虞无忧忍俊不禁。司辰这个熊样,怕是找十八年前的自己偷的师。
虞无忧轻轻扣门,道:“殿下,你打算在里面躲到什么时候?”
“你走了我就出来。”司辰赌气道。
“我不走,”虞无忧道,“我会进去。”
“我等殿下一刻钟,你来决定是自己出来还是我进去。”虞无忧好整以暇的倚靠在门上,开始计时。
太子环顾着狭小局促的房间,他有理由相信,虞无忧真的有本事闯进来。可让他自己开门赴死,他又实在狠不下心。
正在纠结,门闩轻轻一响,似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抬起,高大的虞无忧推门走了进来,显得屋子里的空间更小了。
太子急道:“这哪里有一刻钟!”
“我等不了一刻钟了。”虞无忧刀削的五官在昏暗的小房间里显得更加英俊,眼神哀切得让人没脾气。
他本就是个急性子,是真的等不了。
太子见他只是进来,并不靠近,暂时松了口气。没好气的问他:“你又来干嘛?”
“道歉。”虞无忧的态度端正诚恳,又道:“还有陪你玩。”
“你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么?”太子想起终日忙碌的父皇,再看看这传说中的虞门主,问他:“为什么整天缠着我?”
“我有事做,但陪你最重要。”虞无忧笨拙的说着旁人听不懂的情话。
他岂止是有事做,虞氏仙门寻他都快寻疯了,偏没有人追得上他。
太子细细打量着眼前执拗而乖顺的男人,小心的问:“你以前也这样缠着司辰么?”
“是,”虞无忧忆起往事的甜蜜,不由自主翘起了嘴角,道:“也不全是。他怕我闯祸,也会跟着我,护着我。”
“你还需要人护着?”太子不相信的问。
“我小时候,老是闯祸。”虞无忧深情的看着眼前人,“若不是他,我早就被人打死了。”
太子瞪他一眼,道:“我看你也是个闯祸的主。”
“我知道自己有千般万般不好。”虞无忧逼近两步,虔诚地半跪下来,放低身子,仰视着缩在椅子上的司辰:“殿下,对不起,以后我都改。”
太子被他行的大礼吓得不轻。虞无忧非俗世之人,昨日在皇上面前也未行礼。慌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你快起来吧!”
不,其实有很严重的事情,只是你忘了。
“殿下,”虞无忧固执的跪着,顺势握住了司辰放在膝上的双手,“我做错的事情我都认,我都改。求你不要不见我。”
“行行行。”司辰本就心软,更何况也头一次见铁汉柔情,一下子丢了原则底线,道:“你快起来吧,我不躲你了还不行么。”
虞无忧满意的站起来,在司辰身旁站定,问:“殿下,我们今日去哪玩?”
“哪都不去,呆宫里!”太子心有余悸,坚持呆在自己的地盘。
“好。”虞无忧并没有意见,安静的跟在司辰屁股后面。
徐彬目瞪口呆的看着两人走出来,竟又和好了。太子看他一眼,道:“徐彬,你去忙吧,不用管我们了。”又把他轰走了。
虞无忧朝他得意一笑,高傲颔首,似吵架赢了的熊孩子。
司辰个性安静随和,本就不爱八面玲珑的应酬。以前做虞氏仙门的首席弟子时没办法,整日被五个师傅轮番练,各种场合都不得不出席,忙得像个陀螺。
现在他刚来京城,皇上又极宠他,让他先熟悉环境,养好身体,不曾给他任何压力,他倒乐得清闲。虞无忧看着他一整天都无所事事的看书练字吃零嘴,完全是另一种惬意的生活。
也许他从来不曾喜欢身上的担子,那都是旁人强加给他的。
“殿下。”虞无忧轻声叫他,把一盘剥好的果仁推到他面前。
司辰从书本中抬起头来,受宠若惊的看着虞无忧递来的礼物。
他没料到这个桀骜的男人会屈尊做这种事。
虞无忧咧着嘴傻笑,担心司辰会忽略他的功勋,邀功道:“这是我亲手剥的。”
闻言,司辰伸向果仁的爪子退了回来,担心吃了以后要付出以身相许的代价。
虞无忧也不催他,靠过来看一眼他手里的书,道:“殿下在看什么呢?”司辰已经一个时辰都没有与他说一句话了,一直聚精会神沉浸在书里。
他本以为司辰在学治国理政的道理,再不济也在熟读史书。没想到,司辰手中赫然是一本彩绘的《神魔异闻录》。
一本哄小孩子的故事书,他竟研究了这么久。
虞无忧把书抢过来,潦草翻了翻。书上说的都是远古的故事,道是三千年前,开天辟地之初,邪祟肆虐,民不聊生。后来有两位修仙的高人,一位叫司命真人,他广收弟子,教他们唤醒体内灵核,习得法术,使人类终于有了能与邪祟抗衡的力量,不再任其屠戮。另一位叫司空真人,他以身为饵,将最厉害的上古邪祟引入一道山谷中,并将其封印,从此颠覆了人魔之间力量悬殊的局势。而后两人得道飞升,世间从此再无真人。
司辰手上的书被抢走,只好百无聊赖的吃起面前的果仁。
虞无忧侧目注视他将那盘果仁一扫而空,又一目十行把那本花花绿绿的小人书看完,道:“都是骗小孩的故事。你若对仙门感兴趣,我来和你说。”他想多和司辰说说话。
司辰不服气的看着他,想起自己三千岁的师傅,欲言又止。反驳道:“你怎知道书上说的是假的。”
“仙门中,从来没人听说过司命真人和司空真人。”虞无忧道。
“可是世上有炼魔谷啊,就是司空真人封印上古邪祟的地方。”司辰指着书上的图画道。
虞无忧突然听司辰提起炼魔谷,神情一滞。突然,大力抓住司辰的手腕,逼问道:“你怎会知道炼魔谷?”炼魔谷本是仙门禁地,极少被提及。
他眼中燃起熊熊烈火,似要将人灼穿。
司辰,我盼你记起来,又怕你记起来。
你为何会记得你殒命的地方。
“书上说的啊。”太子声辩道。
虞无忧炙热的目光几乎要把那本小人书点着,可他将那几页上下看了百遍,冷声道:“书上没写。”
司辰将书扯过来一些,仔细翻找,蹙眉道:“奇怪,确实没写。”又喃喃自语:“那我是从哪知道的?”
虞无忧见他也一脸懵懂,连忙柔下声来,哄道:“没事,想不起来就算了,许是我和你提过也不一定。”
“无忧,”司辰扭头,感激的看着细心抚慰他的男人,问:“真有炼魔谷么?你去过么?”
一阵锥心之痛。
虞无忧竭力平稳住表情,道:“有。去过。”
“真的封印着上古邪祟么?”司辰的表情天真无邪。
“是。”苦涩汹涌而来,席卷了虞无忧的神志。司辰,你是回来折磨我的对不对?
“上古邪祟厉害么?”司辰并未觉察他的表情有异,继续追问。
“厉害。”虞无忧每回答一个字,都像在心头剐下一块肉来。
所有坠入炼魔谷的活物,都会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纵使有残魂幸存,也会被封印困住,无法逃脱,直到被邪祟吞噬殆尽,永世不得超生。
只有你,司辰,只有你回来了。
虞无忧看着眼前鲜活的年轻人,突然悲伤到不能自己,哽咽得说不出话来,翻来覆去只说着三个字:“对不起,对不起……”
司辰手足无措的看着他,不知他为何如此悲憾。
良久,伸出一只白皙孱弱的手掌,轻轻捋着男人佝偻着的坚实脊背。
似安慰,似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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