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南巡(1/1)
“虞无黯”陪在太子身边三个月有余,太子的病情终于见好,能被人扶着在院子里散步了。
无忧一只手扶着司辰的胳膊,另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名曰散步,实则揩油。
司辰也隐隐觉得无黯过于亲近。可有了真正的无黯早前卖力塑造的正人君子形象,司辰不疑有他,只当是两人熟识之后自然的亲密。
无忧正抱得开心,司辰却摸上他放在自己腰上那只手,用力挪开了。
无忧用诧异掩盖失望,只道:“殿下,小心摔倒!”
司辰静立在原地,深呼吸,这才小心把另一只胳膊也从无忧掌中抽出来,倔强道:“我自己试试。”说着往前迈了一小步。
无忧看着他那疲软的双腿,一阵心惊肉跳。张开双臂,作势要把人圈住,像只老母鸡一样护着他,防止他跌倒。
太子不悦的瞪了他一眼,道:“我可以的。”
即使他不再是司辰,温柔如水的表面下却还是藏着一颗要强的心。
无忧放下胳膊,负手站在一侧。改用灵力护着他,一个圆柱形的结界悄悄围着蹒跚的太子,随着他的动作挪动,近得几乎要贴着他的身体。
反正他也看不见。
司辰扭头看他,漂亮的眉毛中间拧成一团,只道:“我说了我可以的!”
无忧大惊,吓得结界都散了。愕然盯着司辰,道:“殿下看得见?”
“我又不瞎!”司辰语气加重,看来被人当成废人加瞎子,是真的惹他生气了。
“殿下……”无忧语无伦次:“对不起。”
他又惊又喜,只因发现司辰与平常的凡人并不一样。又想起与太子初见那晚,司辰身法诡谲的用肉身拦住了皇上的刀。
无忧不顾司辰已经起来的脾气,一把握住他的双手,在令人心悸的触感中又将那人周身细细查了一番。
确实是个毫无灵力的凡人。
无忧难耐的盯着眼前人。司辰身上的谜团太多,一日解不开,他便一日不安心。总怕哪天突生变故,非他所能掌控,又只能眼睁睁的失去司辰。
他将司辰打量得太仔细,终于注意到他脖子上的细绳,不由分说伸手挑出来,带出那藏在衣襟里的小坠子。
荧光流转,宛若盛着银河。一看便知不是平常的饰物。
太子的好脾气彻底用尽了,一把将东西抢回,塞回衣襟里。怒道:“你干嘛?”
“殿下,”无忧沉醉在坠子的流光溢彩里,好不容易才被拉回神来,只问:“那是什么?”
“师傅给的。”司辰瞪着他,“你不是知道么。”
“咳咳!”无忧猝不及防被打了一闷棍,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为何偏生要对他的吊坠有兴趣!也恨无黯背着自己,竟然与司辰有了秘密。
“殿下,我只是有些好奇。”无忧小心的转移话题,再不敢问吊坠和师傅,谨慎打探道:“你既不懂仙术,为何能看见结界?”
这一下也把司辰问倒了。急得捂住脖子上的坠子,只道:“我怎么知道。”俨然不想再答。
无忧将司辰的慌乱和抗拒尽收眼底。竭力按捺住刨根问底的冲动,决心暗自查探。眼下当务之急是要把司辰哄好,不能惹他不快,否则,他明天就会被扫地出门。
既然不能扶,也不能用结界,无忧拿出十二万分的小心,亦步亦趋跟在太子身侧。
看那病弱之人挑战肉身的极限,凭自己本事走出去百步有余,才触碰到空地边缘的一棵古树,扶着树干喘气休息。
无忧出神的看着他如释重负的表情,感慨万千。
以前,他总觉得司辰是神,无论做什么都信手拈来,天下没有他做不到的事情,永远不会挫败。却没有想到,他也有这样惴惴不安、如履薄冰的时候。连靠双腿走出一百步,也似要了他半条命。
无忧试探着靠上去,要扶太子坐下。地面湿寒,他掀开自己的袍子,覆住一方泥土,让司辰坐在上面。又恐老树虬结的枝干硌着他,贴心的环住那人的肩膀,用坚实的胳膊承载他身体的重量。
做完这些,无忧还剩下一只手,看见司辰鼻尖上细密的汗珠,忍不住撩起袖口帮他擦拭。
他是如此细心,如此小心翼翼,要将过往时光中,司辰对自己的好都吐出来还给他。
司辰羽睫扑闪,摄人心魄的眶子时隐时现,眼波流转皆是风情。
无忧忆起自己少年时,曾因为司辰出现在他迤逦的梦里而懊恼,乃至无来由朝司辰撒气。实在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如今看来,这样一个人,又有谁能不喜欢呢。
这些年,随着无忧年龄的增长,随着司辰的离开,模糊的情愫只会越来越滚烫而已。好不容易再见到了,又碰不得、说不得,将人放在火上煎熬。
“无黯。”司辰见那人看着自己发痴,忍不住唤他。
无忧被惊醒,喃喃道:“殿下,你真好看。”
司辰开心的笑了,回道:“你也好看。”
无忧不知该怒还是该喜,毕竟司辰夸的是无黯的皮相。无黯天生小脸尖下巴,再配上一双上挑的狐狸眼,媚骨天成,与无忧的挺拔刚毅截然不同。
见无忧没有回应,司辰只当自己没夸到点上。又补充道:“你长得好看,对我也好,我最喜欢你。”
这无异于一句情话。
无忧听在耳中犹如晴日惊雷,怀疑自己听错了。
等他反应回来自己此时用的是无黯的身份,止不住问:“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
“一直喜欢啊,”司辰歪着头思索,“现在越来越喜欢了。”
无忧心里暗自叹气。安慰自己道起码有一半功劳算自己的,司辰喜欢的也不全是无忧。
只能克制着摸了摸他的头顶,道:“殿下喜欢就好。”
皇上今日偷得半日闲,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东宫,想来陪一陪病中的太子。
徐彬引着皇上来花园寻太子,一路上夸耀太子的康复情况喜人,不住称赞虞无黯的体贴细心。
皇上本来深感欣慰,直到冷不丁看见树下的两人。
虞无黯正将太子搂在怀里,轻轻抚着他的头顶。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好一双璧人。
皇上眼中寒光乍现,说不出哪里不舒服,只惊觉虞氏仙门的人个个心怀鬼胎,东宫再也容不下虞无黯。
他迈着沉重的步子靠近两人,慈爱的唤着太子,道:“焰儿。”
太子挣扎着要站起,无忧适时扶了他一把,将他推到皇上面前,识相的站远了一些。司辰贴近皇上,惊喜道:“父皇,您怎么来了。”
皇上扶住虚弱的太子,怜爱之情溢出:“难得有空,来陪陪你。听徐彬说,你今日身子好多了?”
“好多了,”太子点头,炫耀道:“儿臣今日能自己走了!不用人扶。”
“好了便行!”皇上拍了拍太子的手背,“你好了,父皇便放心了。”
“这都多亏了无黯。”太子见无忧被冷落在一旁,连忙在父皇面前夸他,“若不是他悉心照顾,儿臣定不能病愈得这么快。”
皇上心中不悦,只道这虞无黯不简单,比起直肠子的虞无忧难搞太多,居然在太子心里有了分量,轻易还动他不得。脸上却是不露声色,道是:“如此,那朕要替焰儿重重赏他。”
说罢瞥一眼无忧,道:“虞先生这些天辛苦了。宅子庄子,黄金美人,你便在这两样中挑一样吧。”
无忧暗自咬牙,心道皇上算盘倒是打得好。若收了宅子和庄子,便没理由再赖在东宫住;若收了黄金和美人,在司辰面前就更无法自处了。
不管皇上是有心还是无意,他都要小心应对。
“草民谢过皇上美意。”无忧躬身谢过,“我乃修仙之人,俗世之物于我无用。能常伴太子殿**侧,于太子病情有所助益,草民已经知足。别无他求。”
“虞先生倒是高风亮节。”皇上赞道,表情似笑非笑,只有如刀的目光剐着他,“既然朕赏赐的俗物你都看不上,朕也不知道究竟何物能打动你。”
皇上又转向身侧的太子,问:“焰儿病了这么久,在宫里闷坏了吧。”
“嗯。”太子乖巧点头。他幼时随母亲踏遍河山,闲云野鹤惯了,如今被关在这窄窄的宫里,确实非他所愿。
“朕下个月便要南巡,想带你一起,你可高兴?”皇上抛出了饵。
“儿臣想去!”太子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那这样的话,”皇上一计得逞,意味深长冲无忧道:“此次南巡要走数月,虞先生非俗世中人,也不便跟着,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吧。”
无忧这才反应过来皇上的谋划。急道:“太子重病未愈,不能远行!”
皇上面色一沉,驳斥道:“方才徐彬说焰儿的病情已经无碍时,也未见虞先生有疑议。”
“再者,南境气候温润,适宜休养。朕本意便是带焰儿散心,自会带上太医院的人妥善照顾,便不劳虞先生费心了。”皇上心意已决。
“虽重伤已愈,但殿**弱,病去如抽丝,恢复起来还需要一些时日。”无忧不依不饶,绝不肯离开司辰,“即便要远行,也当由我在旁照顾,比较妥当。”
“虞先生对太子,还真是情深义重。”皇上阴鸷的眼神落在他身上,道是:“此番南巡,朕除却带焰儿看看山河之外,还想顺便带他走遍南境的世族,给他挑选太子妃。”
无忧的心蓦然一沉。
“南境多美人,太子年纪也不小。若有情投意合的小姐,还不知他要在南境小住多久。”皇上嘴角上挑,逼问道:“如此这般,虞先生也愿意跟来么?”
无忧沉下去的心仿佛坠在刀尖上,疼得几欲失态。
为何这世上的所有人,都要围剿他可怜的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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