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六、变故(1/1)

    司辰的行踪越来越诡异,仙门百家来拜访的人时常扑个空。他夜里也不回三清山,无忧守在西厢房整夜,独自睡到天亮也等不到他。若有人问起,他总是打哈哈,只说太忙。

    无忧可不吃这一套,好不容易逮住他,横眉冷竖道:“你到底去哪了?”

    司辰嬉笑着拍了一把他的肩膀,将手指竖到唇上,道:“嘘——”

    “我嫌他们烦,挖了个洞,躲起来了。”司辰朝他挤眉弄眼。

    无忧将信将疑。那人的眼睛太深沉,连笑都有负担。可访客一茬一茬来,从来不会消停,他心里一定是烦的,躲起来也无可厚非。

    “在哪里挖的洞?”无忧神色缓和了一些,不依不饶的追问。

    司辰故弄玄虚的环顾四下,装出一副淘气模样来,冲无忧道:“那你不能说出去哟。”

    “快告诉我!”无忧急得跺脚,想扑上去挠他。

    “在鹿吴山。”司辰轻声道。

    无忧看着他的眼睛,知道他没有撒谎。

    鹿吴山在西境的不毛之地,邪祟遍布,与三清山离得很远,司辰曾在那里抓过一只千年水妖。不过以司辰的本事,御剑来回也不会太费事。

    “为什么要去那么远?”无忧有些受挫,司辰一晚上就能无师自通学会御剑,他学了大半年仍飞不利索。鹿吴山对于他来说,实在太远了。

    “那里是无人之境,清净啊,可以修炼。”司辰潇洒道,末了又看一眼无忧,教训他:“不止你们小孩要练功,大人也要练功的。”

    “我不是小孩子了。”无忧不悦的顶嘴。

    司辰伸手在他头顶拍了拍,道:“什么时候长得有我高了,再说吧。老门主那么高大,你可不许比我矮啊。”

    无忧打开他的手,厌恶司辰把他当小孩逗。他盯着司辰逼问:“那我能去鹿吴山找你么?”

    司辰表情一滞,反问:“那么老远的地方,你来做什么?”他不擅长骗人,心下是不愿无忧找过来的。

    “可能,”无忧眼神闪烁:“可能会有急事。”

    我就是想要知道你在哪里,做什么。

    “若真有急事,等你飞过来,还不如让灵蝶来找我呢。”司辰的爪子又按到了无忧的头顶上,调笑道:“你还是先学好御剑吧。”

    “学好了就能去找你么?”无忧执拗的追问。

    司辰无奈,伴着认真的思忖缓缓眨眼,睫毛的颤动带得无忧的心尖也跟着抖。半晌,只听他轻叹道:“可以。”

    无忧的表情雨过天晴,心情骤好。拉着司辰往庭院里走,只道:“走,快教我御剑。”

    两人御剑升空。司辰负手立在剑上,怡然自得,在空中如鱼得水般自在。无忧笨拙的张着手臂保持平衡,即便如此,仍旧摇摇欲坠,脚下的剑根本不听他使唤,在空中的行进的轨迹如一只扭动的蚯蚓。

    他学习这些精巧的术法,一直没什么天赋;倒是拜天赋异禀的灵核所赐,有一股天下无敌的蛮力。

    司辰见了无忧笨拙的模样,不禁莞尔。于是减慢速度,错开半个身位,紧紧跟在他身侧。

    “无忧,别怕,不要怕摔。”司辰指点道。无忧的问题在于一升空就浑身僵硬,故而难以保持平衡。

    “你说得轻巧!”无忧不敢分神看司辰,怒而回击。

    “你与我一起在霜刃剑上时,不都挺放松的么。怎么轮到自己御剑,就连眼睛都不敢往前看了呢?”司辰提醒着他。

    道理无忧都懂,奈何一看地面就头晕。还嘴道:“有你在我当然不怕!”

    “现在我也在你身边啊。”司辰温柔的声音裹挟着灵力传来,穿透耳畔呼呼的风声后仍然无比清晰,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在对话。司辰继续蛊惑道:“别怕,真要是摔了,我会接住你的。”

    也许真的是因为司辰的陪伴令人心安。无忧干脆闭上眼睛,平定心神;如此一来,脚下的剑反而老实了,终于飞出一条直线。

    他知道司辰就在身侧,也相信司辰有能力接住自己。

    无忧再张开双臂,不为保持平衡,只为拥抱住迎面而来的风。

    “你看,你可以做到的。”司辰继续鼓励着他,亦或是只想持续发声,提醒无忧身侧有他在。

    等飞得稳健了,无忧才敢缓缓睁眼,视野中除了一望无际的云海,还有司辰翻飞的衣袂。他惊愕的瞪大了眼睛。这是他自己飞得最高的一次。

    司辰离得不远,可云海中蒸腾的水汽还是模糊了他的面容,无忧只能看见他惬意的姿态。白云在他身边流逝,呈现出万般变化,衬得他像个仙人。

    无忧看痴了,也忘了御剑的恐惧,呢喃感叹道:“司辰,你好像神仙啊。”

    司辰身形一滞,自嘲道:“我怎么会是神仙呢。”

    “为什么不能是神仙?”无忧断言:“若这世上有人能飞升,那一定是你。你是天底下最棒的。”

    “我哪有那么好……”司辰偏过脸去,不敢直视无忧。

    他心里压了太多事情,做了太多他不想不愿又不得不为之的事情,早已禁不起自己严苛标准的拷问。

    无烟透过窗户,看见空中相伴的两人。自在的人在笨拙的人身边飞来飞去,画着圈圈,似在挑逗他,又似在保护他。而后两人相伴飞入云海,不见踪影。

    无烟哑然失笑,知道那是司辰在教无忧御剑。

    她的目光回到手上的针线上。仙门中人本可以用术法幻化出一切,可无烟性子安静,偏喜欢学着凡人刺绣。这会她手心是一枚朱红的锦囊,上面的翠竹已经绣完,她正要在旁边缀上司辰的名字。

    少女情窦初开,最美好的情感都寄托在这枚小小的锦囊上。

    她并未真心想得到司辰的回应。在她看来,那人过于遥远,过于强大,也过于完美,世上压根没有配得上他的人。她从来不能生出无黯的胆子与他较劲,或是生出无忧的勇气对他胡搅蛮缠;她甚至不敢奢望司辰多分出点时间精力来关心自己。

    无烟只是敏锐的感觉到,司辰肩上的担子太重了,几乎要压断他的脊梁。以他的脾性,断不会逃避或是找其他人分担,能做的只有咬牙硬扛,死扛到底。她总担心,那人有朝一日会把自己逼死。

    所以她才做这个锦囊,表达心意。想要告诉他,不管他有多苦多难,总有人看在眼里,体谅他,关心他。

    趁司辰带着无忧御剑的时间,无烟已经把司辰的名字绣好了。她把锦囊抱在怀里,还未送出去已经羞红了脸,只想等司辰回来,便把锦囊给他。

    无黯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沉迷医术。

    虞仲阳看他倒腾那些药草和典籍,面色不悦,只道:“以往只有学不好术法的男孩,才会转而做医修。”

    无黯指了指自己的腿,讥讽道:“我这副模样,爹爹还指望我去杀敌或者伏魔么?”

    “伤了腿算什么,伏魔你也不比无忧那小子差。”虞仲阳抬眼看一眼在天上笨拙御剑的无忧,不满道:“他笨得很。”

    “他再不成器,也是和纪冠交手过留下命来的。”无黯存心与父亲对着干,翻出往事来提醒。

    “武夫一个!”虞仲阳啐道,“不是谁拳头硬就能说了算了,你看那宫家双雄,宫明轩虽然处处不比他哥哥差,可门中事务哪有他插嘴的地方。如今他要来帮司辰对付纪氏父子,宫氏的四千门生没有一个愿意跟着他,他来去一人,如同散修,哪有威风可言。”

    “无黯,”虞仲阳满怀希冀的看着他:“你比无忧聪明太多,又有爹爹给你打下的基础,千万不能被无忧比下去。”

    “什么基础?”无黯追问,心下已经对事事都有自己小算盘的父亲生出不满。

    “就是外面这些人。”虞仲阳在无黯的肩头拍了拍,压低了声音,“你别看现在司辰做代门主热闹得很,可他常年不在山中,连脸都认不全,这些人其实都是爹爹的人。将来你与无忧争夺门主之位,他们都会向着你的。”

    “司辰为了对付纪氏殚精竭虑,当然没空呆在山里!”无黯不理会父亲的警告,陡然提高了声音与他对峙:“如今整个江湖都岌岌可危,爹爹怎么还有空惦记这些事!”

    “你懂什么!”虞仲阳赶紧用灵力堵住他的嘴,不让他发声:“司辰精明着呢,他再忙,不还是得抽出时间陪无忧玩么?他为什么不陪你,不教你术法?因为你不是少门主,他看不上你啊!”

    无黯无法出声,只能瞪大了眼睛。虞仲阳也不知道他是被自己所言震惊,还是愤怒的想要反驳。

    “无黯,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司辰那么多次九死一生,难道就没点自己的所图么?仙门百家现在奉他为盟主,难道心里就不为自己打算么?”虞仲阳不遗余力的说服无黯。

    无黯眼里的怒火熄灭了。不知究竟是信了父亲的话,还是放弃了抵抗。

    司辰带着无忧在云海里穿行了一番,不敢累着他,不多时便护送他落地。

    无烟看见他们的动静,装作漫不经心的模样,来院子里候着。手里的锦囊已经被她手心的薄汗浸透了。

    她还未挪步,便有人冲到司辰面前,抢了她的先。她认出那几个人中,有人穿着宫氏的道袍。

    来人喘着粗气,似刚刚御剑赶来,只道:“盟主救命!我家的门主和二当家打起来了!”

    是宫明轩出事了!

    司辰脸色惊变,霜刃剑来不及收起,立马又托着主人升空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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