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荒诞内核(1/1)

    小破孩名叫李三胖,顾名思义,李家第三个出生的,出生时是个肥胖的小子。他们家不是不能找村里秀才取个更“雅致”的名字,只是一开始他父母根本就没抱希望他能活下来,毕竟他那两个没有活过五岁的哥哥已经耗尽了父母双亲仅存的一点希望,虽说先天不足的李三胖后天成长的还算顺利,不过因为名字已经叫顺口了,他父母也就懒得再去更改了。

    李三胖这个土气的贱名就这样跟了李大人十几年,直到他的的毕生大敌,也就是那位季氏贵女季清霜赐给他另一个名字——李念恩,从此之后,李大人才有一个看起来像是“上等人”才会有的名字。

    不过,此时的李大人还未能成为李念恩,他仍旧是乡下见识短浅的黑瘦放牛娃,李三胖。

    在乌巢这座城池边有很多村子,其中有一个李家村,李三胖的父母就是李家村中的一个普通的农户,他们晚上如同大部分农户一样点不起灯,因此夜间活动除了数星星就是那档子事了,李三胖的由来就是一个点不起灯的,没有星星的夜晚,他父母闲来无事,所以擅自增添的一些夜间活动。

    相较于刚结婚的时候,李三胖的家已经好很多了,多养一个吃饭的嘴也不是什么难事,因此意外怀上的李三胖得以存活下来,没有如同他的大哥一般,出生不久后就“意外”夭折。

    李三胖的童年乏善可陈,他并没有展现出任何可以称之为天才的才能,他就像所有乡下的孩子一般,上树下河掏鸟蛋,帮工下田干农活,波澜不惊地活着,无人注意地成长。除了他自己偶尔的白日梦,没人会指望他日后有什么大出息,他的未来已经能从他那世代务农的父母亲管中窥豹了。如果没有遇见什么的大的天灾人祸,李三胖会一边帮家里干农活一边成长,长到一定岁数了,倚靠家里的积蓄在自己村子或者邻村娶一个媳妇,取了媳妇一到两年后,生一个两个三个娃子继承家业,继续他的一生。

    一代又一代,几代人过一代人的人生。

    说到底都是一代人。

    在李三胖七八岁的时候,他就隐约知道他一眼就能看到头的人生了,不过当时他对此没有什么厌恶之心,毕竟如果能够持续这种乏味但是平静的生活,已经是他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了。

    从说书人口中的故事,从村中偶尔见到的悲剧,从父母偶尔充满担忧的神色,李三胖朦胧地知道,安静而祥和的,偶尔有些家长里短的小事的乡村生活只是表象,当水灾饥饿旱灾降临,当剥削和战事降临,当那些近在咫尺的天灾人祸来到这村庄之中,他的看似平静的生活就会展现出血淋淋的残酷内核,其中满是伤痛、不甘、懊悔、无能为力,是如今的他无法相信的悲惨。

    不过当时的李三胖和他们村的大部分人一样,都以为那些还未降临的事情不会降临在他的身上。

    但在多年以后,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回望,李三胖才发现,无论是恰好成为潮头的自己也好,抑或是被批卷入潮水中的村民也好,他们要么粉身碎骨,要么身不由己。

    已经发生的无从更改,展现端倪的终会降临。

    王侯将相、布衣平民。

    无人能够逃脱。

    只不过,那该死的命运格外地宠爱李三胖,在仍是无知少年的他面前过早展现了荒诞内核。

    在李三胖七岁那年,他阿爹被突然涨水的大水冲走,尸骨无存。家中的顶梁柱轰然倒塌,他阿娘一介女流之辈,何以扛起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七岁的李三胖和已经六十多的爷爷不得不下田,即便如此,家中依旧困窘。

    家中仅一年,便从年年有余的中上游家庭沦落到勉强糊口的境遇。人祸便罢,天灾不断,接下来两年的旱灾,蝗灾,让本就遥遥欲坠的家庭雪上加霜。

    粥越来越稀,菜里的油星越来越少,在贫瘠的饮食下,本就体弱的奶奶没有挺过第三年春天,去了。

    没有钱买棺材,没有钱买寿衣,因为过度饥饿无比昏暗的眼睛也没有多少难过。用席子一卷,草草葬了,家中的人连悲伤的力气也无。

    在贫穷和饥饿面前,所有的忠义和誓言脆弱不堪。

    父亲死去的第四年,奶奶死去的第二年,母亲枉顾爷爷的意愿,义无反顾地改嫁了,嫁给了村中死了老婆的教书先生,爷爷一气之下离家而去,在没有回来过。自从家中有了男人,虽说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但这读书人好歹有点正事。能够倚靠教授临近的几个村的孩子,写写书信对联一类的赚一些小钱,家中困窘的情况好歹有了改善。

    一开始的时候,不知道是否是为了讨好母亲的缘故,成为后爹的教书先生对李三胖还算不错,经常给他买些玩具和零食,时不时还教他识文断字,算术记账,李三胖虽然嘴上不说,但心理还是很喜欢这个后爹的。

    毕竟后爹温文尔雅,算是村中的百晓通了,这个所谓的后爹可比原来那个只会杀猪的亲爹要让人有面子多了。

    不过这种好日子李三胖没有享受多少天,母亲与后爹在一起一年后,就又生下了一双的孩子,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龙凤呈祥。

    所有人都很快乐,除了李三胖。

    在这对双生子出生之后,吸引了家人所有的注意力,原本对李三胖就不是很在意的母亲更是连半点眼神也懒得给他,原来后爹还对他不错,但在有了自己的孩子之后,他在后爹眼中瞬间就变成多余的存在,成了会跟他儿子争抢遗产的隐患。不过后爹是个没有什么胆识的读书人,狠不下心来,他没有把依旧弱小的李三胖消无声息地弄死,也没有克扣他的饮食,只是在犹犹豫豫了一年之后,才跟母亲商量着将李三胖送到城中的铁匠那儿去充当一个学徒,目的很明显,希望他在学得一技之长后快些自立门户。

    后爹或许初心是好。

    然而,对于李三胖来说。

    在铁匠处当帮工的日子,成为他一生中最深的噩梦。

    即使很多年以后,已经多次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李大人,依旧会因为那时的记忆,从安眠之中惊醒,一身冷汗。

    照实说,铁匠没有什么奇怪的嗜好,也不是什么怪异到极致的人。铁匠只是很单纯地——

    没有将李三胖当做人而已。

    他在铁匠眼中不是人,没有人格,也不值得尊重,与牛马无异。吃食少得只能果腹,住处只有一块稻草做的席子,不能使用人使用的器具,不能到店里与客人交流。每日只有不间断的繁重而乏味的工作,稍有忤逆便是一段毒打,不到皮开肉绽决不罢休,期间还不给任何药物止痛治疗,伤口因此流脓发炎也绝不在少数。

    铁匠之前的买过两个奴仆,在这样生活之中都没活过两年,李三胖虽然没有卖身,不是奴隶,但说实话,和奴隶也没有什么差异了。

    砍柴,饥饿,烧火,疲惫,打铁,疼痛……

    一复一日,从没有一个尽头。

    乡下的李三胖还能梦想未来,把自己解放出枯燥乏味的现实,城中的李三胖连梦想都不敢了,因为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在下一刻就死去。

    仅仅活着,就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心力。

    很多年后,对于朝堂之上的大部分官员来说,权倾朝野的李大人的出生和早年生活都是一个谜团。

    李大人对自己的过往偶尔说一些似是而非的故事,但大体都是称颂自己的言语。不过对于自己九十岁时候的经历,他总是含糊地略过。

    “出了李家村后,我进了城中,学了门手艺,后来见那手艺无用,便走了……”

    诸位大臣对此沉默的有,逢迎的有,装作没有听到的也有。

    隐约能够猜到李大人的出生和早年生活的老臣们,只把他的言论当做一个悲惨的笑话,因此也就无人再去深究评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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