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1/1)

    窗外是灿烂的晚霞,以及七月炽热的气温。夕阳还带着余光,想要在最后时刻叫醒这位还在装睡的女士。

    左臂抬起,借着黑色衣袖遮住眼前的刺目。而不幸暴露在这一片暖色里的,是纤细的而精致的手腕。腕骨凸起,看得到隐藏在雪白皮肤下的青色血管。五指青葱,因着用力,泛白的甲床在褶皱的袖口间隙得以被人窥探,从而得以读出她此刻的隐忍。

    衣衫遮住了眉眼从而让人看不分明,但精巧的下巴和那殷红的唇却尚能瞧得一清二楚,除过鼻翼微张与胸腹的起伏,这位女士几乎静止,良久都没有动静。

    右手边是几乎已经淹没在粉色长毛地毯里的手机,它还在固执的震动嗡鸣。而近在咫尺的右手却紧握着拳头,拒绝接触。

    天色渐渐黯淡,窗外的天边滚着大片紫红的云彩,室内也逐渐昏暗下来。伸手不见五指的书内,只有不断亮起又黯淡的屏保提示着,时间已经走到了一天的夜晚,20:00整。良久,装睡的人儿终于败给了手机的固执,伴随着缓缓的叹息传来,她终于有了动静。

    长时间紧握的手张开,泛白的指尖终于放过可怜的衣袖,手机被自暴自弃般的抓起。或许是良好的运动习惯使然,女士不需要双手借力就随同手机解锁的动作,自然而然地坐起。

    似乎是最后的挣扎,停顿数秒后,短暂的沉吟后,她才拨开那些垂落在面前的过长发丝,深深呼气吐气,与之前的拖拉相反,利落点开不断提示新信息的应用。

    刚才还在不断挣扎的手机终于安静下来,聊天群里已经被刷了近千条消息,快速浏览之后,最后的信息截止在班长在统计今年同学聚会的参加者。

    女士拒绝去想炸群的罪魁祸首,那个震惊了所有人的消息,只简单回复“我也参加”之后便屏蔽了消息。想了想还觉得不够,重新按亮手机,最后利索关机。杜绝一切可能的侵扰之后缓了片刻,女士才从一片幽暗中起身,刷牙洗漱去了。

    比平时更早的躺在被窝里,最爱的柑橘味泡泡浴也不能帮助她放松精神,她闭着眼睛想要入睡,却被强大的生物钟支配。

    脑海里来回滚动这群消息里看到的消息,拖好记性的福,班长那条炸了群的消息,一字不落得在女士的大脑里不断重复:伊鲁今年回国,已确认参加班级聚会,同志们今年聚会积极点啊!

    伊鲁,有多久没有念着几个音节了,女士在脑海里思索着,艾芙·诺门·伊鲁,这段长长的文字在缇安语里可以简化为三个字,任盈嘉。就像这位女士自己的名字,米特拉尔·迪·菲德尔,不过简化为田笙而已。

    这个庞大的多民族帝国——格拉克西帝国,法定标准语格拉克西语,由莫比尼人和缇安人的本民族语言,在漫长的五百多年的民族融合中形成的,其语法复杂,字词众多,发音拗口简直令人咋舌。

    好在,历经千年,被精炼的莫比尼语和缇安语,同样作为第二官方语言在各自民族的聚居区使用。

    比如田笙所在的诺特贝尔格特区,以及帝国的其他27个行省,因为缇安人的聚居,缇安语同样作为官方语言使用。

    当然,如果要上升为中产阶级,你还是不得不掌握至少三种语言,格拉克西语、莫比尼语以及缇安语,否则将在帝国寸步难行。所以,难怪很多格拉克西人吐槽,在出生时选择格拉克西就是选择了地狱模式!

    在帝国的53个行省和7个远方行省以及2个特区中所使用的各种语言多达一百二十余种,作为一个格拉克西,即便一生都不出国,掌握三种语言也是终生的课题!

    还记得第一次看到这样评价的田笙,还在罗兰联盟攻读学位,截图将这样的评价发给远在联邦求学的任盈嘉,以求得对方一笑。

    没想到因着那张截图还被对方痛心疾首地吐槽:“你知道有二分之一凯泽族血统的我,还掌握了我几乎从来没用过的凯泽语是什么心情吗?说起来都是泪啊!为什么帝国不和联邦一样强制推行统一用语!”

    又想起盈嘉,田笙又叹息又兴奋,怅然若失中她认知到:她的盈嘉终于要回国了。这样的认知一直在她的脑海里飘啊飘的,直到她逐渐失去意识,呼吸也变得轻浅。

    记忆最深处的,那个梳着马尾辫,圆眼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姑娘,那个全身都散发着优等生气息的姑娘,就这样反复出现在梦里。

    清晨,睡到自然醒的田笙本该精力十足,可斑驳繁杂的梦境让此刻的她散发出低迷的气息,久违的起床气弥漫。

    诺大的床铺里,长发的女士显得娇小而无助,平日里光彩夺目的桃花眼紧闭,低垂着头抿紧嘴唇,四肢散漫着摊开,就连平时总挺直着的腰肢也佝偻着,陷入柔软的靠枕里无法自拔。

    在足够清醒之后,女士终于不吝惜自己的美貌,出于习惯嘴角微扬,一瞬间便融化了冬日般凛冽的冰冷。

    像是想起了什么,简单洗漱后回到床榻第一时间开机,与她所料不差,几分钟后就有视频请求发来。

    “晚上好~宝贝们!”自然而然地先开口,在视频接通的瞬间,脱口而出的是缇安语的问候。

    对面是盈嘉的两个孩子们,同样每晚与孩子们视频并且用缇安语交流,这也是田笙和他们的母亲的约定。

    她们所做的一切则是为了帮助在联邦长大的孩子们学习他们的另一门母语,除学校教授的外语课程——格拉克西语。

    孩子们像所有的中上层家庭一样,从很年幼开始还有固定的家庭教师来教授其他课程,这其中就包括家长们希望外语以及其他。

    “干妈咪!干妈咪!我好想你呀!幼笙也是!早上的时候妈咪说干妈咪身体不舒服,干妈咪有没有好一些?需不需要吃药呢?干妈咪,我好担心你!”

    大一些的是哥哥,如今六岁多的慕嘉口头表达明显好于妹妹。他竹筒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这样焦急而直白的表达思念是他少有的体验,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变红了耳朵,却还是不忘帮妹妹表达:“小幼幼也非常担心干妈咪的!”

    “干妈咪!呼呼!呼呼!不痛!”刚满三岁的小姑娘则并不领情,或许是不满意哥哥的抢镜,自然也不甘示弱的努力说出些什么。

    酷似盈嘉儿时的脸庞此刻挂满了担心,惹得田笙怜爱不已。比起自家母亲略长的眉眼,可能随了父亲,但那圆嘟嘟的小脸却和自家妈妈一模一样,还来不及抽条的小孩子果然圆嘟嘟的最可爱。

    “谢谢慕慕还有我们幼幼,干妈咪已经好多啦!”看着爱女皱着小眉头的焦急模样,女士精致的鹅蛋脸面带诚恳的笑容,却狡黠无比得无缝衔接孩子母亲的善意谎言,对于之前的失约闭口不谈。

    “特别是我们幼幼的呼呼,干妈咪忽然觉得自己一点都不痛了,谢谢幼幼,幼幼真棒!”着重安抚小姑娘的焦躁,对面的体贴的小哥哥也配合着表示赞同。

    这就是盈嘉的两个孩子,怎么能不宠溺怎么能不温柔以待!作为干妈咪的田笙丝毫没有会宠坏孩子的意识。

    被表扬的小女孩不出意外的一脸兴奋,叽叽喳喳的向其他人分享喜悦,可身边的干妈咪和哥哥已经不足以满足,急于分享的她猛得跑远,一边跑一边叫:“妈咪!妈咪?你在哪儿?干妈咪…干妈咪……”

    好在妈妈就在不远处,渐渐走近了几步,田笙可以听到孩子妈妈温暖的声音:“幼幼,干妈咪说了什么呀?”习以为常的引导,可惜妈妈的演技一般,田笙可以听出孩子妈妈的笑意明显。

    “真棒!真棒!”小女孩重复着,即使掌握的词汇不多,她也知道这个词的意思是夸奖。

    可怜的孩子,不同于格拉克西语和联邦通用语的发音,让从小生活在异国的她不能很连贯的表达自己的感受。

    田笙忍不住再一次替所有格拉克西孩子默哀,你看,即使生活在和帝国有12个小时时差的联邦,还是逃不过从小就被好几种语言折磨的宿命。

    “呀,幼笙让干妈咪夸奖了耶,妈咪也想让干妈咪夸奖怎么办呢?”熟悉的温暖嗓音,不变的调侃,像安眠曲一般的温柔,甜而不腻,就像每个人儿时最甜蜜的回忆——麦芽糖一样可爱,这就是盈嘉的声音。

    妈妈抱起女儿缓缓走到这边,而田笙和小男孩并没有急于开始新的话题,就这样一起看着母女俩也慢慢出现在镜头里。

    “早上好,小笙!”视频那边的母亲向田笙问好。

    “晚上好,盈嘉。”被称为小笙的她专注的看着视频那边的年轻母亲,调皮的眨眨眼,“今晚的你好像比昨晚更美!”

    和田笙梦中的女孩有所不同,成熟了的任盈嘉脱离了年少时略带婴儿肥的状态,脸形虽然还是圆圆的,苹果肌丰满,却有着略显棱角的下巴。田笙想起曾经吐槽,任盈嘉的脸庞属于从瓜子脸进化成草莓脸那一类。

    也许是因为孩子还小的缘故,工作时的淡妆已经卸掉,她的额头饱满肤质细腻,头发也简单的挽起。

    但就是有那么一两绺发丝,贪恋着细嫩的脖颈,所以想要垂落,却堪堪遮住额角阴差阳错地勾勒了完美的脸部轮廓。

    盈嘉弯弯的眉毛并不过分浓密,与又大又圆的眼睛一起,弱化了这位母亲在职场上的锋芒。

    或许还有因为混血的原因,拥有较之缇安人更笔直高挺的鼻梁,以及深深的面部轮廓,张扬着个性的同时又不失温婉。她的嘴唇永远都映着淡淡的樱粉,水润而富有光泽,让人想起丰润饱满的蜜桃。

    看着这样的盈嘉,即便是每天都与之视频的田笙,也发觉自己的心跟着一起温柔下来,甚至有些饥饿难耐,或许已经不是窝在被窝的时候了,该起来准备早餐了!

    田笙舔舔嘴角,暗自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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