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局 远月（上）(1/3)

    清叶气喘吁吁的跑到对战室时，阿知贺的先锋已经先行翻开了一张风牌，坐在西家的位置上。

    还好，赶上了。

    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自己才能听懂的话，清叶简单的打了个招呼，随后毫不犹豫地翻开桌上西风右边的那张牌。

    东风。

    清叶神色不变，听到身后陌生的脚步声，知道是临海女子的选手来了。

    但她仍然站在牌桌旁，一边平复呼吸一边呆呆的看着自己手上的风牌，似乎忘了自己要坐在哪里。

    临海的先锋略顿了一下，没有等她落座，就翻开了在清叶身侧唯一方便翻开的，也就是牌桌最边上的那张牌。

    临海翻到了北风。

    清叶和临海的辻垣内几乎同步落座，似是不好意思般，清叶低了头看记分牌，面上是几丝装出来的慌乱。

    到目前为止，一切还算顺利。

    这场比赛之前，她断断续续找到了全部选手翻牌定风庄的录像，又根据每场不同的裁判分析之后，得出了不同人摆风庄的习惯。

    这当然是一个概率事件，每人摆牌可能依据当天的心情有极大的不确定性，她做的小动作也可能不能影响到其他对手，但她竭尽全力的准备也收到了成效——最后的结果是预想中最好的场面。

    因为之后还会有骰子定庄家，所以她不可能通过这种小技俩直接获得相对安全的东一局庄家，但这也足够了。

    临海的辻垣内智叶是全国第三的强手，对牌局嗅觉敏锐，鸣牌对她的影响极大，作为下家更为稳妥；阿知贺的松实玄则是在哪个位置都能发挥能力的龙王，相比于辻垣内智叶来说，让她当上家更为安全。

    至于白糸台的宫永照，则是她的对家。

    现在四家的座位顺序是她再三考虑过后，认定最有利于自己一方的情况。

    当然，这种顺序对牌局的影响至多只有某几局的某几巡，甚至还有流向改变的可能性，也许会让她作茧自缚。

    但为了这种微乎其微的优势，她花了整整两天时间去分析录像。

    清叶想，谁听了都会觉得她在浪费时间吧。

    但她还做了更多浪费时间的事情呢。

    在心底笑了一声，清叶收回思绪，把预想的种种情况在脑海中过了最后一遍，听到对战室的门被推开。

    红发女子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坐在最后一张椅子上。

    宫永照走进来之后，清叶一直在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她本以为本以为自己还会发抖，但是并没有。

    心湖只是起了一阵涟漪，随后稳定下来。

    倒计时走到零。

    四人起立鞠躬。

    “请多指教。”

    自动麻将机开始工作，轻微的声音之后，麻将从桌下升起，一如往常打过的所有对局那样。

    清叶平静的伸出手，按下麻将机上的按钮，骰子毫不顾忌一桌人的心情，欢快的转起来。

    点数是三，意味着第一局的庄家是白糸台的宫永照。

    各大观战室中，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高中全国大会团体赛先锋战。

    开始。

    所有人整理好手牌后，临海女子打出一张北。

    由于太过寂静，连麻将与牌桌接触的声音都能清楚的听到。

    清叶咬咬舌尖，看着自己的手牌，终于有了实感。

    开始了，全国大会的决赛先锋战。

    开始了，第一次，也许也是最后一次。

    和照同学一起打牌。

    这场牌局，一年前见到你的那一刻起，就在期待了。

    压倒性的实力，所向披靡的强大，凌厉稳定的风格，举手投足之间支配牌局的力量。

    高高在上的显示屏里映出完美无缺的笑容，却像塑料花一样灿烂虚假。

    在咸冷的海水里沉没之时，她看到的是梦的泡沫。

    那是强大中的优雅，优雅中的冷漠，冷漠中的神秘。

    所以她拼命挣扎出来，爬回了生的彼岸。

    像被魇住一般，她带着必死的心情攀登一座此前从未听过的高山。

    只是想站在站的最高的人身边，看她所看到的同一段风景。

    于是她选择清澄高中麻将部，于是她希望自己能成为前锋。

    因为那个人在打麻将。因为那个人是前锋。

    在心里，她叫那个人照同学。

    名字的亲昵与敬称的疏离缠绕在一起，编织成一个隐秘的梦境。

    早上，她想着麻将技法醒来，去教室的途中，她想着麻将牌谱行走，吃饭时她想着麻将对局进食，晚上她枕着麻将书籍入眠。

    所有的课余时间，所有的闲暇思绪，她都奉献给麻将。

    每当打麻将时，方方正正的麻将像是安静的连接成一座桥，跨过牌河隐隐将她与照同学连接起来。

    摸到一张牌时，会想照同学会怎么打；看到一个新的技法时，会想照同学曾经用过；分析别人的牌谱时，会想照同学会如何思考。

    进行的所有麻将对局中，她在每一个人每一次摸牌切牌中，都会无可抑制的想到照同学。

    在她打过的所有牌局中，照同学都是永恒的第五人，她像是不在，却又无处不在。

    因为想和照同学并肩，所以才走到今天的。

    和照同学打一次麻将，这就是我的梦想了。

    现在，这个梦想实现了。

    就在这个时间点，现在的现在，照同学就坐在自己身旁，和自己欣赏同一条牌河的风景。

    照同学是梦的起点，也由她在此给这个梦画上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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