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你们有室内鞋吗?”我看了一眼鞋架,希望那里有我可以借用的拖鞋,“我会踩脏地板的。”
还他妈在笑!
然后爱德华开始一首接一首的弹曲子,他似乎有自己的一套法子,从不完整的演奏任何一首歌,而只是挑出其中的一段。(“如果你认不出来,就不是它。”他坚称。)
我下车的时候,爱德华把那张光碟从车窗里递了出来:“这个给你。”
他的主意听起来不靠谱却行之有效,我们很快就锁定了第一个目标。
我不知道他是认真的还是在开玩笑,不过总算还记得我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催促他带我去找唱片。爱德华停下脚步,踌躇地往旋梯的方向瞥了一眼。
“谁?啥?”
“我可想象不到。”我小声嘟囔。
“你来教我。”我坚持坐到琴凳上,“说不定我是个被埋没的钢琴天才呢?”
我忍住了没打他一定是因为我打不过他。
我尽可能简洁地回答,他没再说话,随手打开了车上的音响。
那些古典音乐把我的脑袋搞得昏昏沉沉的,爱德华越弹越快,音符挤着音符,像一群马蜂在我脑子里乱撞。
我一个激灵睁开眼。
爱德华向我保证,明天可以由埃美特把我的机车送去学校。
平时我根本不在乎这些小事,可当我站在这间装修精美的屋子里,脚下是能照出人影的地板,那些泥点就不知怎的格外扎眼。
“拿你的东西送给我姐姐?”我翻了个白眼,“贝拉这个周末计划去西雅图,我搭她的车去那里的唱片店买。”
“巴赫的《d小调托卡塔与赋格》。”
“那么你不一定要读高中。”
但现在谁会在乎那种小事?
“等一下,让我看看你的钢琴!”我绕开他的手,兴致勃勃地跑到钢琴前面,伸手按了几个键,“这玩意儿怎么用的?”
我这天都没吃饭,饿得不愿意动,没再坚持想办法把机车弄回去。爱德华把这件事忘了,我不认为吸血鬼会准备人类的食物,也就没提。
“她是这么说的,”爱德华穿着鞋走进屋子,随手把外套丢在沙发上,“多点人气。”
“……”
“一个。”
爱德华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抓稳,车头直直冲向路边一棵云杉树,他猛地把刹车踩到底,差点把我们两个都从挡风玻璃甩出去。
爱德华的表情让我觉得自己受到了鄙视。
“爱德华!”我惊叫起来。
“写在单子上,拜托了,我不想知道德彪西是谁。”
——我音乐鉴赏水平的极限是贝多芬,而且还把他和达芬奇搞混了。
“别!”我忍不住捂着耳朵尖叫起来,“就算你是山鲁佐德,我也不是萨桑王,这事儿再来几天,我肯定要忍不住砍了你的头!”
“好吧,我可能是你教过最差劲的学生,”我沮丧地站起来,把位置让给爱德华,“别浪费时间了,咱们办正事吧。”
“不,我毕业后要进俱乐部。”我答道,看着窗外疾速后退的树影,“我想做职业赛车手。”
“你不打算上大学?”我们穿过林子的时候他这样问。
“那是仿品,不值钱。”爱德华顺着我的视线看向那副挂画,不以为然地耸耸肩,“餐厅里那副画是真迹,你可以偷那个。”
爱德华遗憾地叹了口气:“我还指望在第一千零二次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你和我白头偕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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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个人在他们的人生里或早或晚会遇到两个朋友,一个陪他闯祸,另一个阻止他堕落;如果他足够幸运,还会遇到第三个人,他们的出身、经历、信条都格格不入,却能因为同一个理由大笑。
恍惚间又回到十三岁那年的暑假,我跟着保留区的孩子们一起去捅蜂窝,不知道哪个蠢货失手把石头砸在蜂巢上,蜜蜂嗡的一声倾巢而出。所有人四散而逃,我躲在矮树丛里,一条蛇掉到我的脖子上,冰冷的、滑腻的——
爱德华蹲坐在我身边,慢吞吞地把手从我的脖子上收回去。
只要不被发现。
“别担心,埃美特把这里弄得更乱过,”爱德华说,伸手接过我的背包,把它挂在门后的钩子上,“不管你相不相信,埃斯梅还挺喜欢收拾屋子的,她觉得家里会被弄乱,才像有人住在这里。”
“等埃斯梅回家,我就告诉她是埃美特踩脏的。”他歪歪脑袋,声音里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他前科可多了。”
三分钟后,我知道自己确实不是个钢琴神童。
“你没见过别人弹钢琴?”
“咱们就在楼下坐吧。”他说,把我往沙发上推,“我昨天没收拾房间,而且楼下有钢琴,每首曲子弹几个小节还更快些——要知道我有一整墙唱片,听三天三夜也听不完。”
“如果我把它偷走,能卖不少钱吧?”
我叹了口气:“麻烦关一下音乐,我现在听到钢琴有点恶心。”
“你教过几个学生?”
“……刚才那首歌,德彪西的《月光》。”他不情愿地补充。
我跟着他走进客厅,好奇地观察墙壁和架子上的装饰品。
“因为贝拉在这里。”
“电视里算不算?”
吸血鬼先生被噎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关了音响。
我们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笑起来。
回去的时候我还是坐了爱德华的车,因为我没办法对贝拉解释早上被我骑走的雅马哈为什么晚上又会出现在车库里。
“还有最重要的一首没找到——”一个哈欠挤走了我原本要说的话,我丧气地瘫在地上,瞪着高处的天花板,“不,我想还是不了吧,我今天的钢琴曲额度满了。”
“我们可以明天继续。”
我们可以维持这个平衡,他守着他的秘密,我守着我的。
休闲鞋的鞋底在地毯上留下一个显眼的泥脚印,爱德华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炫耀地对我咧开嘴。
我不想错过爱德华·卡伦。
爱德华完全放弃了让我做点什么的念头,他把纸笔从我手里拿走,自己记下我认出的曲子。
“不。”他坐下来的时候严正声明,“你是我教过最好的那个。”
“是这个!”我激动地指着音响,恨不得扑上去亲它几口,“就是这首歌!”
爱德华脸色发青,他看起来有点想揍我,但最后只是哼了一声,重新打着了发动机:“我早说过让你坐我的车。”
这栋高雅的、精致的林间别墅和我们打牌喝酒的出租屋忽然间就没什么差别了。
“你竟然听命运交响曲睡着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好像看到一个用鼻子吃饭的人,“还继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