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2/2)
所有声音戛然而止。
他饶有兴致地眯起眼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像在看一个有趣的谜题：“你不害怕？”
我猛地伏低身子，在沙袋的遮挡后小心翼翼地呼吸，像在西雅图那次一样放空大脑，努力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但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它距离我越来越近，像刀尖上滴下的血，一下下撞击在地面上。
这栋建筑有三层，库房、办公室、地下室……
听到那个词语从一个以人类为食的吸血鬼嘴里蹦出来十分讽刺，但更加讽刺的是，我输在了对卡伦家的盲目信任上。
“你可不是这么表现的，我躺在这里的时间，足够你吸干我一百次了。”我又退后了一步，现在我的后背已经抵在窗台上了。
脚步声停在门外。
“因为我善于捕猎——上帝给了我这个天赋，卡伦家的吸血鬼听不到我，但我能听到你们。当然我必须承认，你驯服吸血鬼的能力确实令人惊讶。”
“噢，那就更简单了，我一开始就等在河对岸那片林子里。”
我知道自己心脏狂跳到几乎要心脏病发作了，双腿也在发软，如果有人会像超人一样从天而降来拯救我，我绝对不介意叫破喉咙。
我根本猜不到这个疯子在想什么，生怕他突然改变主意扑上来，浑身肌肉都因为过度紧绷而发痛。
操！
我在他开始计数的时候跳起来夺门而出，踏出房间的一刻，早已被忘记的图景竟清晰地浮现在脑子里：仓库周围立着一圈生锈的铁栅栏，栅栏上破了几个洞；院子里堆着砍伐后未经处理的原木，周围是一片被砍伐殆尽的森林。
“你大可以为此自豪，换做任何一个感官没有这么出色的吸血鬼，你会成功的，哦——”对方慢吞吞地拖长了调子，而后忽然加快了语速，“怎么，拖时间等你的小朋友来救你？”
突如其来的明悟让我颤抖起来，手指有自我意识似的滑下去按在靴子内侧，坚硬的金属令人安心的贴靠在脚踝上。
“劳伦足够混淆那几头蠢狼，维多利亚会把卡车开往指定的地点，带着那件衣服——谁会发现一个没有气味的目标消失了呢？”
是的，他们有三个人，我们都疏忽了。
这场暴雨的势头愈发凶狠，我没穿外套，T恤衫的后背已经被冰冷刺骨的雨水浇透了，寒气钻进我的关节里。
不，不是现在。
正如爱德华所说，詹姆斯开始这场追逐不是为了捕食，而是将它当作一场刺激的竞赛游戏。
我把手臂收了回来。
等到洞口被彻底堵死，我飞快钻进储藏室最内侧的架子下面躲好，我前方是一整排沙袋，上面落满了灰尘。
“……还有我姐姐？”
“詹姆斯？”
我下意识向窗口退了一步：“你有什么事吗？”
我屏住呼吸，偷偷从沙袋上方的缝隙往外看——
一楼的库房里堆满木材，被福克斯潮湿的气候沤坏了，散发出一股霉变的气味。角落里本来有一整排气派的货架，后来因为长期无人维护，上方沉重的木箱压垮了锈蚀的架子，许多碎裂的木箱和货架的残骸堆在一起。
詹姆斯从鼻子里喷出一个轻蔑的哼声，显然不屑于讨论这个话题。
我来不及平复自己的呼吸，匆匆拉过沙袋和柴油桶，堵住仅有的那个入口。
“吸血鬼都这么富有戏剧性？那你还需要灯笼袖和拉夫领。”我讽刺地说。
“找到你了。”
一双近在咫尺的酒红色眼睛。
尚未愈合的手腕发出一阵抗议的刺痛，但比起性命，谁还会在乎手臂上的一根骨头？
“还有你姐姐。”他爽快地允诺道。
两层楼之间的金属消防梯被我踩得吱呀作响，这肯定暴露了我的行踪，但没必要放轻脚步，它会拖慢我的速度，而且哪怕我步子再轻詹姆斯都能听见。
我沉默下来。
“你是怎么看穿我们的计划？”我问，让自己听起来是纯粹的沮丧。
——我能跑出去，但绝对逃不掉。
每场游戏都需要一个盛大的落幕。
“五分钟？我可是个跑不快的人类啊。”
“好吧，或许我临死前可以留一封遗书，告诉他们下次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引以为戒。”我强迫自己盯着那双残暴的眼睛，“你怎么从狼群眼皮底下把我掠走的？”
“什么？这不可能！狼群确认过你跟上来了！”
“很聪明。”我听到那个吸血鬼发出赞赏，“确切的说，十分聪明。但雨水会冲走气味，瞧啊，这么大的雨……他们不会找来的。”
下一秒，伴随着一声巨响，堆在门口的重物如同遭遇爆炸般四下飞散。
倒塌的铁架后是库房的储藏室，堆放着防水用的沙袋、没来得及搬走的柴油桶和点灯用的松节油。
我知道自己并不是毫无获救的希望，爱丽丝会看到这个伐木场，山姆一定能认出来——
或许是我的幻觉，这里的墙很厚，我不应当能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
我叹了口气，故作轻松地耸肩：“看来我是个糟糕透顶的计划者。”
窗外滚过一道闷雷。
墙壁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这不好，我必须想办法再争取一点时间，可是逐渐攀升的恐惧如同潮水没过我的喉咙，让我说不出一个字。
相比三年前，如今我长高了不少，身材也更丰满，几乎要趴在地上才能从那条缝隙里挤过去。
“有什么事？”对方好笑地重复了这句话，“吸血鬼捕捉一个人类，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那男人在我眼前张开双手，如同站在舞台之上，向台下的观众谢幕。
男人如一头豺狗那样咧嘴笑起来：“不错的判断力。”
“你得注意用词，我和卡伦家的吸血鬼们是朋友。”
“三分钟，计划通小姐，如果你能逃跑，我不会第二次找上你。”
吸血鬼挑起眉头，忽然咧开嘴唇：“一。”
不。
狼人参与了计划，爱丽丝什么都看不见。
“好吧，这可真令人沮丧。顺路一提，你绝望的心跳——”棕发的吸血鬼动作夸张地侧耳倾听，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实在非常悦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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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害怕？”我挺直腰板，把手臂抱在胸前，“既然我已经逃不掉了，至少可以在死前败坏你的兴致。”
仿佛度过了天荒地老那么久，外面仍旧是一片死寂。
什么戏剧性人格，这他妈就是个变态！
但我不知道素食者们和狼群什么时候能找到我，我得想尽办法拖延时间。
我跑向那团杂乱的废墟，翻过几个砸在地上的木箱，弯腰钻进铁架下方的一个缺口。
“如果你这么想要时间，或许我可以给你……三分钟？”詹姆斯装模作样地看了看手腕，“抱歉，我忘记了自己没有手表。”
“那就失去了最有价值的部分，小姐，如果血液里没有恐惧，就缺少了九成的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