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2/2)
如果说三年一代沟，一千年的时间大约能划出整条马里亚拉海沟。
废墟里空无一人。
“你确定？”我问，仍旧感到不安，“马库斯不像那种会放弃目标的人。”
十几米远处的一堵墙毫无预兆地塌下来，两个身影再次分开，爱德华站到我面前，一只手伸到身后，谨慎地半环住我，身上的几条伤口正在缓缓愈合。空地另一端的马库斯看起来没有留下丝毫伤痕，纸一样苍白脆弱的皮肤在微弱的阳光下隐隐闪烁着细碎的光芒。
这一击彻底打响了两个吸血鬼之间的战斗，人类的视力无法捕捉吸血鬼的速度，我只能通过他们相撞时巨大的隆隆声勉强判断这场打斗的激烈程度。
“别过来！”
我在那种压迫下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注视他抬起手臂，一只冰冷的手掌压在肩头——
他停下话头，目光盯着方才那堵被两个吸血鬼的战斗波及、几乎塌了一半的墙：“有人来了。”
两道残影在半空中一触既分，马库斯站在一块破碎的墙壁上，整洁的西装袖口裂开一条口子，爱德华则重新落在几米外的地方，衬衫的肩膀位置被撕破，布料下方露出的皮肤如同石膏般死白，细长的裂痕以颈动脉为中心向四周蔓延。
冰冷的触感还残留在左肩上。
难道马库斯和他的夫人是怨偶天成？相爱相杀？都是一千多岁的老人家了，要不要活得这么刺激？
爱德华没有笑，他只是深深地看着我，沉郁的眼神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请原谅爱德华刚才的鲁莽，先生，我随你处置。”
目前两个吸血鬼对峙，确实是我这个局外人逃跑的好机会。可爱德华也不仔细想想，站在对面那位究竟是什么人，就算有他阻拦，在马库斯面前我跑不出几步也得被抓回来。
我本来把神经绷到最紧，冷不防所有的力气都落到空处，整个人都恍惚了一阵。又过了片刻，才意识到后背的衣裳已经湿透了。
听到那句话的时候，我已经准备好和爱德华统一口径撒谎了。
爱德华叹了口气，不甘不愿地撇撇嘴：“你让他想起死去的妻子。”
一旦我选择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就意味着之前所有逃跑的努力都浪费了。可我总得为大局考虑，既然爱德华不是马库斯的对手，牺牲一个人总好过陷进去两个。
“愚蠢。”毫无温度的声音钻进我的耳朵，那个黑衣的身影与我擦肩而过，“想和吸血鬼打交道，最好先搞清楚自己的斤两。”
——不能再让他们打下去了！否则爱德华会被杀！
我知道马库斯古板、寡言、遵守规矩，但这不意味着他心地善良。
“卡伦家的一员——”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评估目光又落回到我身上，“那么，想必你已经准备好转化她了？”
但这次爱德华不仅无法像从前每次一样救我于危难，他自己也面对着世界上最强大的吸血鬼之一，稍有不慎都可能丧命。
他似乎还想对我说话，但在开口之前，整个人如同遭受重击般倒飞出去，摔在一堆碎石上。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假装没听到他的后半句话。
毕竟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认真的？”我忍不住咋舌，“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他之前想杀我只是想想而已。”
“爱德华！”
“他觉得我应该受点教训，刚才的打斗和你没有关系。”爱德华警惕地环视四周，确定马库斯真的离开后才稍微放松了紧绷的脊背，“我想马库斯应该不会再想要杀你了。还有，一会儿咱们得谈谈这个，贝蒂，你不能总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自作主张。”
这个念头电光火石间冲进我的脑子，我趁面前的吸血鬼不注意，一步跳出他的保护圈，张开手臂挡在自己的男友前方。
爱德华伏低身体，喉咙里翻滚着被压抑的咆哮。
爱德华摇摇头，看起来正斟酌着如何解释：“那是——”
马库斯的身影在原地闪烁了一下，在出现时就到了我的眼前。他看着我，饶有兴趣地挑起眉头。他不是第一次用这种目光估量我，但此时那道视线化为更沉重的东西，如同一块巨石压在胸口。
可惜爱德华完全不打算给我任何发挥情侣间默契的机会。
可是看马库斯刚刚的神态举动，明摆着是不打算轻易放过我们两人，怎么可能就这样……离开了？
我被这句没头没尾的话砸的愣了几秒，随后就感觉爱德华抓在我腕子上的手指一僵，紧接着就朝马库斯扑上去。
“这……他怎么了？”
“我不会犯同样的错误。”他说。
“马库斯先生，现在伊丽莎白也算是卡伦家的一员，你未经审判而数次想置她于死地，总该给我们一个解释。”
我有过许多危险的经历，更是曾因为遭受詹姆斯囚困而命悬一线。然而那些时候受到威胁的都是我自己，我知道人类的生命脆弱，又是自己选择了与吸血鬼为伍的艰难道路，对于这些危机反而能够冷静以对；而无论我遇到什么样的困境，心里总会留有一线希望：爱德华可以及时赶到。
我失声尖叫，下意识迈出的步子却被爱德华喝止。
我紧皱着眉头，借爱德华身体的遮挡在他坚硬的手心里划了几个字母，后者大概想明白我为什么不肯跑，反手抓住我的手，让我走上前一点，在他右侧稍后的位置站定。
我下意识踢了踢爱德华的小腿，想弄明白眼下发生了什么。
哪个精神正常的人会想要杀死和自己爱人很像的人？
我干笑两声：“我还不知道你有说笑话的天分。”
我猛的转过身，几乎扭伤了自己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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