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2/2)
我仅仅瞄见了一个长发飘飘的轮廓，随即眼前一黑，目之所及尽是狼毛。
此刻好奇心正在我身体深处发出山洪般凶猛的咆哮，它催促着我寻找无数个问题的答案，例如坦妮娅家族和狼人们达成了什么共识，吸血鬼们是否愿意接受一个狼人伴侣，保罗有没有在悬崖上大吼“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
坦妮娅怀疑地看了我两眼，很有可能在思考要如何礼貌而不着痕迹地邀请我到她怀里去。
“我以为你只是一时不能接受，”她慢吞吞地说，语气冰冷得仿佛山顶的寒风，“所以你真的从未想过被转化？”
坦妮娅的目光在我和巨狼之间来回，她似乎确认了什么，再看着我时就没有了前一晚的温和。
“我不明白爱德华为什么选择你，”对方语调尖锐地说，视线如同蛇游过我的脖颈，“你甚至不愿意为了他改变自己的生活。”
网上说这才是正确的爱情态度，让人瞻前顾后，患得患失；可我倒是更加怀念刚和爱德华在一起的日子，我对于爱情一无所知，凭借直觉和鲁莽，像只快乐的野兔一样横冲直撞。
“这是针对双方的。”我中立地回答，感谢上帝我足够了解狼人，“据我所知，狼人会成为你能够想到的最好的伴侣，如果他们真的在一起，说不定将成就一段浪漫的爱情故事。”
“这是森林里最高的树，从上面俯瞰树海的景致相当不错，不过我不能像爱德华那样一口气爬到树顶，或许……”我的声音越来越小。
倒不是我认为这位狼人阿尔法在装腔作势，不过我自己就经历过差不多的事。在爱德华向我告白之前，我也从没想过要和一个吸血鬼绑在一起，他们冰冷、专横、永恒，几乎是“最差劲恋爱对象”的模板——而我甚至都没想过要去爱——但这就是人生，开端谬误，结果甚好。
坦妮娅就站在我身旁的树枝上，面无表情地俯视我，她与我的爱人一样有大理石般苍白坚硬的皮肤，和一双深邃的金色眼睛。
坦妮娅带着“你这是什么傻问题”的表情看了我一眼，显然她并不想花时间复述一个显而易见的答案。
我清了清嗓子，准备从山姆嘴里撬出保罗的现状。
那种审视的目光又一次落到我身上，仿佛要把我削掉一层皮似的，其中还多了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嘲讽。
……行吧，怨偶天成。
结果接下来的半小时里，我们不得不在这种尴尬的气氛里交谈，互相无法说服对方，同时漫无目的地游走在林子里，直到路过一棵数人合抱的巨大乔木。
坦妮娅的态度则更加理性化一点，她在乎那些吸血鬼的规则，因此无法理解为什么我知道规则的重要性，却不肯以身作则的遵守它。
我们仿佛活在不对等的两个交错世界里。时间在我身上流逝的这么快，而在爱德华身上又是那样慢。对人类而言漫长的时间于吸血鬼而言弹指即逝，在爱德华漫长的生命中，我只能如流星般闪烁一瞬间而已。
原谅我不合时宜的八卦之心，然而我冒着被扔出拉普西的风险来到这里，可不是专程来与山姆探讨狼人爱情观的。
“我们上去坐坐吧？”我提议道。
说到底我还是与狼人更合得来，我们的喜欢与厌恶像昼夜一样分明，在立场相对时痛快地吵架，挥拳头把反对自己的家伙揍进泥地里，爬起来后又会鼻青脸肿的为对方两肋插刀。
上次爱德华背着我穿过森林，只需要几次呼吸的时间，我们就从草地站到最高处的枝桠上；而等到我自己来做这件事，十余米的高度就足以让我气喘吁吁。
我抢在她开口前婉拒了她的帮助，虽然我没办法和狼人或吸血鬼用拳头打个旗鼓相当，但我真的可以自己解决这点小问题。
漫天飞舞的毛发呛得我打了几个喷嚏，我一边大声抱怨一边努力推开山姆，后者没太坚持就站到了一旁，肩膀仍旧紧贴着我。
“上去？”
我想找一个意图不是那么明显的问题旁敲侧击，后来发现那种问题并不存在，于是只能破罐子破摔：“坦妮娅，呃，你知道狼人的烙印是怎么回事吧？”
坦妮娅是位如此优雅美丽的女性，我一度还以为她挺喜欢我。
“他们都死了。”
我为自己消极的念头叹了口气：自从我意识到这些烦恼的存在后，它们就像影子一样无处不在。
“等等等等——”我夸张地把两条手臂交叉在一起，在山姆面前谈论这个问题可不是什么好选择，“我们边走边聊？”
“我追求过他，”她说，“但他选择了你。”
“诚如你所言，我只是个人类，依照最乐观的估计也活不过一百年。”我低着头，用指甲剥下一块树皮，“既然我不能永远拥有他，你还有什么好嫉妒的呢？”
在其他吸血鬼的眼里，我应该是个彻头彻尾的怪胎：我接受吸血鬼，却不同意成为吸血鬼；我喜欢爱德华，却不愿意一直陪伴他。
“……”
我连连点头：“像罗密欧和朱丽叶。”
“好吧。”我把那块树皮丢到一旁，没精打采地搓了搓手指，“既然你永远不能拥有他，你还有什么好嫉妒的呢？”
我不能说服她理解人类身份对我的意义，我的老天啊，我连自己都还不能完全说服呢！
一个不速之客打断了我的幻想。
在她们姐妹三人里，坦妮娅是那个领头的，她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着家族其他人的处事方式；而狼人与吸血鬼这段崎岖的爱情道路上拦路石已经够多的了，我可不能再搬上去一块。
我一时没法接话，只能倚在树干上摇晃双脚，植物交错的枝叶在我脚下沙沙作响。
我为自己的胜利欣慰了大约三十秒，然后意识到自己或许、可能、大概得意忘形了。
“你为什么在乎这个？”她问，“你害怕吸血鬼借着烙印的便利利用你的朋友？”
坦妮娅发出一声冷笑：“看来你真的对于吸血鬼一无所知，现在爱德华已经爱上你，无论你活着还是死去，他都不会再爱任何人类或者吸血鬼了。”
“不，总体来说，我希望这件事有一个好结果。”
说真的，爱情能有多糟啊。
“对哪一边而言？狼人还是吸血鬼？”
山姆嘲讽地掀起嘴唇：“如果他的烙印对象死了，可能还比这强一点呢。”
“可烙印是命中注定的东西，是狼的灵魂所指。”我指出这一点，女孩子的浪漫情结让我很难赞同他的话，“他烙印了她，就说明她合适他。”
这次她甚至懒得动动眼睛：“她不喜欢狼人。”
我只好厚着脸皮继续打探：“就……我能问一下伊琳娜对整件事的态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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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置可否地唔了一声。
坦妮娅可能没料到我是如此一个牙尖嘴利的小妖精，她沉着脸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紧抿着嘴唇不再说话。
在人类这个物种里，我勉强算是比较擅长应付植物的一类。我攀着杉树凹凸的树干以及螺旋生长的树枝往上爬，在离地面大约有三层楼高的地方找到一处合适的落脚点。
坦妮娅十分好笑似的把那三个词重复了一遍：“浪漫的爱情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