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2/2)

    “等等。”正在战斗一触即发时，维多利亚忽然喊出暂停，“我会给你们一个机会——”

    我突然生出一股莫名的怒气，这股怒火从心脏一路烧至指尖，将爱德华撞得后退了一步。

    一个女人落在我们面前，刺眼的橘色长发在阴暗的林子里张牙舞爪地飘飞。

    爱德华对我的话充耳不闻，他在我惊惧的目光中俯身捡起短刀，把刀子塞进我手里。

    女吸血鬼顺着我的声音看过来，目光中纯粹的憎恨与恶意让我握紧了拳头。

    我转动手腕，让刀子横在自己面前，黯淡的刀刃倒映出我异于常人的翠绿色眼睛。

    我不明所以地竖起耳朵听了听，起初我没有听见任何声音，下一刻，仿佛有人下达了命令，树枝的断裂声在四面八方响起，刚才追踪我们的新生儿冲破林间茂盛的枝叶与藤蔓，先后出现在树林周围。

    “现在，”他将维多利亚的两手固定住，环视周围的新生儿，“我们得重新制定规则了。”

    我们被新生儿包围，许多双红眼睛在暗处贪婪地盯着我们，像一群准备着随时撕碎猎物的鬣狗。

    “她就是想看到我们痛苦，魔鬼总是以此为乐。”我抓住爱德华的肩膀，想阻止他做傻事，“我宁愿去死，也不会让她得意。”

    “战斗结束后我们再讨论爱情与生命如何取舍，我的英雄。”我对爱德华示意话题终止，拍拍他硬邦邦的胸肌，“重要的是，我们还都活着——”

    奎鲁特人的短刀。

    “这不是我想象中的好结局，但我确实想过这个。”他说，将刀尖抵在自己胸口，“还记得规则吗？人类是不该知道吸血鬼的。结束这一切吧，贝蒂，回到遇见我之前的人生中去。”

    她忽然把某样东西丢向我，在我反应过来之前，爱德华已经迅速将我拉到身后，一边伸手准备接住它。但不知怎的，他的手刚刚伸出，就像被空气中看不见的东西烫到似的缩了回来。

    爱德华忽然向后跳开一大步，拦在我们身后的几根藤条纷纷断裂，直到他的后背撞上一棵大树，才终于停下后退的势头。

    “你能遵守自己的承诺吗？”他向维多利亚提问。

    我忍不住抽了口冷气：“她是认真的？”

    当然，假如我真的失去了爱德华，我仍旧会活下去，这是人类的本能。

    因为它看起来是件理所当然的事——爱德华·卡伦是吸血鬼，使我衰老的时光不会磨损他的青春，令我受伤的事故不会伤害他的身体。

    我的手指在坚硬的刀柄与吸血鬼同样冷硬的皮肤之间发抖，我无意识握紧还能活动的左手，用力到已经结痂的伤口再次开始发痛了。

    “如果没有你，这世界将会变得多么无趣啊。”

    “知道吗，你不是维多利亚。”我说，挑衅地咧开嘴，“你无法抱着杀死我的决心，所以不可能逼迫我做任何事。”

    “老实讲，爱德华，我想过我死了之后你会怎么样，想过许多许多遍，唯独没想过如果你不在了，我会怎么样。”

    “真是甜蜜的小情侣。”维多利亚用她那种独特的、小女孩般的声音说，“想到和詹姆的过去，我就无法狠心杀死一对爱情鸟。所以我宽容地把选择留给你们，只要一个杀死另一个，我就放活下来的那人离开。”

    那个物体沉甸甸地砸在草地上，因为惯性滚了两滚，安静地停在我们脚下。

    女人永远比男人更难对付，一个疯女人的杀伤力要在此基础上加倍，而假如她还同时兼有缺爱、仇恨、老不死——上帝保佑，世界上绝对没有比这更可怕的生物了。

    “嘿，你这小气鬼！”我恼怒地指责爱德华，伸出手指想给他一个灼热的亲密接触，“就算你不赞同我的话，也不该这么整我吧？”

    维多利亚像不谙世事的小女孩那样歪了歪脑袋，暗红色的瞳孔里闪过残忍的光：“以詹姆斯的名字起誓。”

    疼痛让我找回了自己的力量，我紧抿着嘴唇，朝维多利亚的方向瞥去一眼。橘发的吸血鬼难耐激动地朝前走了两步，兴味盎然地看着眼前发生一切。

    下一刻，他闪电般扑向观看我们争执的维多利亚，在对方来不及反应时将她抓住，退回到我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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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可以接受爱德华退出我的生命，但他不能因我而死。

    我曾经在摆脱沃尔图里的时候说过，我会在爱德华离开后回归到完全属于自己的生活，但那时候我并不真的相信爱德华会先我而去。

    爱德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温暖的笑容，明亮的金色眼珠如同融化的枫糖：“我也一样，贝蒂。”

    我没说完的话因此卡在嗓子里，差点把自己呛到。

    “你以为我只为你们准备了这些？”维多利亚用纤细的手指滑过一个男性新生儿的面孔，在后者爱慕的目光里露出一个近乎疯狂的笑，“为了今天的计划，我曾经跑遍附近山脉的每一寸土地，这里的一草一木我都比你更加熟悉。如果你们要从山谷与家人会合，就必须经过这条路。”

    爱德华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咆哮，翻起嘴唇露出尖牙，伏低身体做出进攻的姿势。

    他按住我的手，把我从怀里放了下来：“贝蒂，别说话。”

    在爱德华松开手的瞬间，我飞快掉转刀口，将刀尖对准自己。

    “……我想她是个例外。”

    “恐怕是。”爱德华做出警戒的姿势，小心地用余光环视四周，“因为气味的缘故，无论卡伦家的吸血鬼或者拉普西的狼人都不会轻易踏足这个山谷；除了我之外，我不认为还有其他人知道这条路。”

    爱德华往前走了一步，挡住对方看向我的视线：“你是如何追上我们？”

    “爱德华？！”

    冒着被狼人和卡伦家族发现的风险，暗中记下了延绵数百英里的山脉与森林中所有的地形和小路？

    “维多利亚？！”

    我不敢置信地瞪着他，可那个混蛋只是无动于衷地按着我的手指在刀柄上合拢。

    “她是个骗子！”我尖叫道。

    爱德华盯住自己脚下的利器，我几乎能看到金棕色卷发下面的大脑是如何飞快运转。

    只是……

    这是两件截然不同的事。人类短暂而纷繁的生命让他们天生能够承受别离及死亡的重量；但仇恨和懊悔是打湿衣裳的秋雨，只会随着时间流逝令人病入膏肓。

    “住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