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2/2)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热切,原本背对着我的吸血鬼忽然转身看过来。我躲闪不及,被对方抓了个正着,只能尴尬地别开脸,假装自己正在观察周围的情况。
阿罗毫不停留的越过那个女人,走向她身后的木门。
走在最前面的阿罗转向我,脸上带着那种面具似的微笑:“你瞧,这是他们自己的人生,那位吉安娜小姐有她想得到的东西,而通常情况下我们不会质疑其他人的选择。”
“难道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阿罗问。
无论如何,我对于走路这件事几乎已经麻木了,沃尔图里的城堡巨大到就好像永远走不到尽头似的。我跟着他们穿过走廊,坐上一部电梯,就在我以为还要走好几条这样的走廊才能抵达目的地时,一个宽敞明亮的大厅闯入我的视野。
我从站立的地方往前挪了挪,探出身子朝井口下方张望,希望能瞧见一点地道里的构造。然而在那段竖井中并没有光源,目光所及全部是黑漆漆一片,让我不由得想起从前在电脑上玩的那些恐怖游戏,在我看不透的黑暗里,仿佛有许多双眼睛注视着我。
对于一座几世纪前的古堡而言,这里实在过于温暖光明了,包括地板在内,房间的五面墙完全由木头拼接而成,墙上悬挂着许多幅描绘乡村风景的油画。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欢迎回来,阿罗先生。”
有人在后面扯了我的领子一下,让我在自己的脚上站直。
起初我没有理解这句话,但在我意识到马库斯口中“加入”的含义后,事情就变成了另外一种含义上的奇怪。
我们来时的那扇门突然合拢了,少了大厅里投**来的光线,走廊尽头顿时陷入黑暗,似乎有模糊的声音从那片黑暗里传来。
我用胳膊紧紧抱住胸口,用两只手在手臂上来回摩擦,试图获取一点温度,可惜收效甚微。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往右移动了半步,恰好挡住朝我吹来的风。
“我不这么觉得。”我想了想,又补充道,“爱德华和卡莱尔也不这么觉得。”
“这里是城堡下方。”马库斯回答,“我们正要到楼上去。”
然后利昂也跳了下来,走在最后的菲利克斯跳入竖井时随手带上了井盖。我本以为洞内会彻底陷入黑暗,四周的石壁却泛起一层荧光,虽然不够明亮,但足以照亮我们脚下的路。
很遗憾,我的盾能抵挡下坠的冲力和吸血鬼的攻击,却无法从地下潮湿的寒气中保护我。
“她是谁?”
“因为他们可以得到作为人类时无法得到的东西,美貌、寿命、财富、力量……从古至今,人类总为这类事物痴狂。”
“我觉得我们已经在地底很深了。”
对方不以为意地收回手,向前走了一步,飞快地消失在路面上。
我把自己的行李交给利昂,深吸一口气,确保那面看不见的盾牌能够保护好我的肋骨,然后闭上眼跳下去。失重感与扑面而来的冷风让我有一瞬间以为自己在跳楼,但下一刻所有事情戛然而止,我的盾撞上某个坚硬的平面,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向前栽倒。
“那是什么声音?”我问。
而在所有不合常理的事情里,最为奇怪的是,房间的地板中央竟竖立着一座高大的柜台,它成功让这个格调高雅的大厅看起来像某个公共服务机构的接待处。
来吧,伊丽莎白,这不会有多糟的,你可是从吸血鬼手中逃脱两次的人类。
大厅内部的主要材料不是我想象中更符合“吸血鬼气质”的大理石与花岗岩,而是采用了纯木板结构;还有墙上的那些风景画,宁静的小河,田园风格的木屋,金黄的稻田与草垛——至少就他们选择定居地的标准而言,我不认为沃尔图里的主事者们喜欢这种主题的绘画。
“不,其实我是想问……你们家没有正门吗?”
“噢,你也下午好,吉安娜。”
我曾说过自己不期待马库斯能帮忙,但在孤立无援的绝境里,知道有人仍旧在暗中关注你,足以让人重新燃起勇气。
“只是条近路而已。”阿罗宽容地笑了笑,就好像全世界所有人都会走下水道回家似的。
利昂在我身后沉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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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原地犹豫着,未知总会让人生出本能的恐惧。
是的,这个地方实在是……不寻常。
我忍不住看了阿罗两眼,很难想象这个沃尔图里长老、自恃身份的吸血鬼每次回家都要从地道进出。
马库斯从我身后绕出来,在我能感谢他之前,就越过我走到前面去了。
“我肯定听到了什么……”我停下脚步,徒劳地试图看穿那团城墙一样厚重的黑暗,“似乎有人在尖叫。”
“某种引导员。”
“我不认为一次见识到所有事是合适的做法,最好把它放到下次。”
“可她是个人类,不是吗?我以为沃尔图里不允许任何人类知道吸血鬼的秘密。”
我低下头不再说话,如果不是必要,我一直避免和阿罗交谈,他的语气总让我觉得不舒服。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漂亮女人,她曼妙的身材包裹在一件款式像制服的套装里,皮肤黝黑,有一双令人印象深刻的橄榄绿眼睛。见到我们从电梯里走出,微笑着朝走在最前面的阿罗致以问候。
我想象中的“下水井”实际上只是一条地道,内部十分干燥整洁,唯一美中不足是地道内比地面上气温降低了许多,还不间断地有冷风从身边穿过——不过除了我之外,这里也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这个。
“为什么会有人想要变成吸血鬼?”
我有些勉强地点点头,带着满心疑虑把奇怪的声音和黑暗一起抛在身后。
我在门的另一侧频频回头,直到确定自己无法再次看到对方的面孔,才把注意力转移到了马库斯身上。
阿罗似乎看穿了我的窘迫,主动向我抛出橄榄枝:“如果你害怕的话,可以把手给我,可爱的女士。”
“是风穿过石头间隙的声音。”马库斯回答,“这些墙壁很古老了。”
“她想要加入我们。”
“谢谢,不过我自己能行。”我坚持道。
地道的终点是一扇扶手已经生锈的门,门后面是一个空无一物的房间和另一扇门。当第二扇门也被打开后,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条普通的、点满油灯的走廊,终于把我从这段又长、又黑、又冷的旅途中解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