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2/2)
“今天负责打扫的家伙又偷懒了。”他说。
从小一起长大让贝拉对我了如指掌的同时,也让我成为揣测贝拉心理的专家。依据我多年闯祸的经验,只要适当抱怨自己遇到的小麻烦,我那位爱操心的姐姐就会被转移注意力,开始念叨我遇事粗心大意、考虑不周。
相比于我的不知所措,艾力克只是皱起眉头,苦恼地环视整个房间。
一刻钟后,我和艾力克一同站在傍晚的街道上。
说到底,我拥有武力也信奉武力,因此对纯粹武力无法解决的东西始终怀抱着一种本能的畏惧。
原来如此。
“你能伤害吸血鬼是你的本事。”艾力克把油灯举高了些,继续往前走,“强大总不是坏事。”
我忽然理解了马库斯话语中的深意,白天时所有奇怪的现象现在都有了解释。
“斯旺小姐?你还好吗?”
——“似乎有人在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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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满心想要快点走过这片区域,余光却恰好瞄到拐角处的一幅画,画面中骑在马背上的骑士正将长-枪刺入敌人胸膛,头盔下方的脸孔像极了马库斯。
“抱歉,我不知道。”
我忽然一刻也不能忍受留在这座城堡了。
一边说着,一边将油灯朝我的方向靠了靠。
在艾力克的指引下,我找到一家网吧给贝拉发了邮件,在邮件末尾特意提及自己住的地方信号不好,距离有网络的地方又太远,之后可能没办法和她每天联系。
“阿罗真应该给你涨工资……”
“抱歉,我不知道。”
“艾力克,你觉得爱德华他们什么时候会来?”
——那些怪物活得太久了,已经不记得当人类是什么样子。
原本装潢优雅的大厅此刻像一个凶案现场,柜台后方的年轻女人不知所踪,大片暗红色液体飞溅在地板与沙发上,油画里金色的麦田被浸染成血海,那些血液没有及时处理,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腥臭。
随着电梯门缓缓开启,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也堵住了我没说完的话。
沃特拉城的夜晚比福克斯气温更低,房间里没有壁炉,寒意像许多根小针刺穿皮肤,钻进骨头里。
“我们有赢的可能吗?”
早先在卡伦家做客的时候,我已经从卡莱尔口中听说过沃尔图里长老的小癖好。可白袍骑士的动作与神色间分明透着疯狂与绝望,不像是暗改了哪幅有名的画作,反而像是……
我和艾力克站在电梯里大眼瞪小眼,最终还是在对方无懈可击的笑容面前败下阵来,挫败地按着额头喃喃自语。
我攥住刻有飞鹰的黄铜吊牌,在刺骨的寒意中沉沉入睡。
浸满鲜血的房间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的眼前,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尖叫占领了我的脑海。
“听着,艾力克,现在我冷静不下来。”我屏住呼吸以防自己吸入更多浸透恶臭的空气,目不斜视地盯着脚尖,“就……什么都别说,往前走吧,我会跟上你的。”
我裹着被子跳下床,从墙脚的旅行包里翻出所有衣服,一层层盖在身上,在铁片般冰冷的被子和衣物下面蜷缩成一团,朝冰凉的指尖上呵气,不停摩擦着自己的手臂和双腿,试图积攒些许热量,牙齿相撞的声音透过骨头一路传进脑子。
“那么我们快点走,转过前面的拐角,就能看到楼梯了。”艾力克闻言耸耸肩,表示自己对此无能为力,再次迈开脚步时倒是真加快了速度。
和贝拉相反,我天生缺少伤春悲秋的那根弦,按下邮箱发送键后,立时放下心中一块大石。紧接着又找到餐厅填饱了肚子,于是重新变得精力充沛,连被软禁的抑郁也散去大半。
“我还以为你会怨恨我,”我强打精神掩饰自己的心虚,“你真的完全不介意我曾经在你的脖子上划了一刀?”
“阿罗已经下定决心要转化我,对吗?”
从他嘴里蹦出来的每个词语我都听得懂,可连在一起就失去了意义;我尝试了几次,才把那些词汇与眼前的画面联系起来。
夕阳还未完全沉入地底,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层不真实的金红色雾气中,吸血鬼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在落日的余晖里泛起淡淡的彩色光晕,好在艾力克带着帽子行走在街头阴暗处,并不十分显眼。
我怀念贝拉的意大利面,卡伦家明亮整洁的别墅,拉普西茂盛的森林,福克斯难得一见的晴朗午后。
——“我不认为一次见识到所有事是合适的做法。”
这次艾力克带我离开城堡走的又是另一条路。我不知道到底是阿罗特意吩咐过,以防我记住城堡里的道路,还是艾力克赶时间抄了近路。不过我没有一心想要从沃尔图里逃跑,哪怕发现其中有猫腻,也只是沉默地跟在对方身后。
艾力克站在距我几步远的位置,两手警惕地举在半空,提防着我再次发难。
我知道沃尔图里的吸血鬼以人类为食,我以为我能接受——这是自然法则,鸡鸭茹素,人食鸡鸭,虎狼噬人——但想象和现实永远是两回事,当我真正站在吸血鬼的屠宰场,在这一地残骸中窥探到杀戮原本的模样,我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人类与吸血鬼是完全不可能共存的个体。
意识深处响起山姆阴郁的声音。
血色顿时从我脸上褪尽,我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双手用力捂住嘴,晚餐时吃下的牛排争先恐后地试图从胃里挤出来。
即使要再次踏进那座阴森古老的城堡,也没能破坏我的好心情,甚至有闲暇拉着我的临时狱卒聊起天来。
直到艾力克停下脚步,古怪地回头看了我一眼:“你怕黑?”
或者更糟,这座城堡少说也有几百年的历史,期间不知有多少人类在其中丧生,万一在眼睛看不到的地方有不干净的东西,这种可能性让我只要稍微想想就浑身发怵。
他的掌心对着我,苍白皮肤上被灼伤的痕迹正在慢慢恢复。
“只是不喜欢城堡里的气氛。”我摇头否认,把视线从油画上移开,又补充道,“这里太阴森了。”
“抱歉,我不知道。”
这是群长着人类面孔的恶魔。
偏偏道路两侧都是描绘残忍战事的油画,画中人面目被恐惧与痛苦扭曲,在昏暗的灯火中愈发瘆人。
“别碰我!”
我分心去瞧这幅画,没意识到自己走得越来越慢。
一只冰冷的手掌贴住了我的肘部,我顿时浑身寒毛倒竖,下意识挥开对方的手,力量如同电弧般在皮肤表面跳动。
这座城堡里住着的都是吸血鬼,实在不能期待他们对人类的需求全部一清二楚。
我放弃打电话给贝拉,因为对话的随机性毕竟还是太强,而在贝拉面前我说谎的水准一向不高,万一不小心把谎话给编漏了,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