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2/2)
我只犹豫了两秒，就动手把堆叠最在上方的几本书推开，很快露出那件物体的全貌：一个不起眼的本子，没有华丽的封皮，内容全部由墨水誊写，纸张上的笔迹因为年代久远而褪色。
一条狭窄、阴暗又潮湿的小巷，石砖铺就的地面爬满青苔，墙壁上雕刻着陈旧的神龛。
房间中央的桌子上还放着马库斯没读完的书，摊开在最后被翻到的那一页。路过书桌的时候，我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朝书页瞄了两眼，然后沮丧地发现纸上的字体看在我眼里都是鬼画符。
不过当我真正开始工作的时候，才意识到这项任务有多么困难。这间屋子里大部分书籍被写出来的年代，英语还不像二十一世纪这样通用，仅仅在我眼前的一排书架上，就出现了至少七种不同的语言，甚至有几种我连字母都认不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的道理我当然懂，而且如果只需要忍耐十几天，就能一劳永逸摆脱沃尔图里这个大怪兽，实在是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在我刚踏入房间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这个风格与城堡其他房间迥异的小塔楼并不是普通的藏书间，与它酷似人类图书馆的面貌相反，书架上所收藏的是各种与吸血鬼社会相关的专著。
正当我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在这本很可能没有用的书上时，余光忽然注意到被压在许多旧书下的一角棕褐色物体。
“阿罗先生吩咐我稍后带你去会客室，小卡伦先生将会在那里等候你。”好在艾力克也没有在上一个问题上纠缠太久，他似乎只是为了给我带来这个消息，而得到回答不在他的计划内。
和其他装订精美的书籍不同，它看起来简直就像是……
艾力克从善如流地收回手臂，随口提起一件让我精神紧张的事：“我刚刚在来的路上听说，爱德华·卡伦今天会来到城堡拜访。”
一本日记。
“呃……是吗？”我支吾着不知该如何回答，按理说我应该为此感到开心，可惜十分钟前我刚刚见过爱德华一次，实在装不出惊喜的模样。
做完这件事后，我像做贼一样捧着那摞书反复看了许多遍，确信没有人能发现异常。
“我肯定会乖乖待在自己房间里，”我保证道，“他们想都别想用任何借口来为难我。”
那时我假扮吉普赛的卖花女戏耍了这些自命不凡的吸血鬼一次，虽然没有为自己争取到任何实际上的利益，却像是从绝望冰原上挖掘出的土壤，让一个微弱的念头在我心中扎下根来。
我收起自己关于吸血鬼们职业选择的吐槽，认真从浩如烟海的书籍中挑出与历史和法律相关的项目。自吸血鬼出现至今已有几千年，在如此漫长的岁月中，总会有一两个与我遭遇相同困境的倒霉人。
哪个百无聊赖的人不会随手写一两本日记呢？
这样说着的同时，艾力克也礼节性地伸出手，想要从我手中接过那几本书。
“马库斯先生说我可以在这里找到你。”艾力克站在门外的走廊上，看起来已经在那里等待了一会儿，“他还托我转告你，房间里的书你可以随意取阅，以便打发无聊的时间。”
我颇花了一些工夫，才艰难地挑出了几本可能会有用、我又能看得懂的书，以及三本看起来像法语和德语的古籍——我知道爱德华会这两种语言，如果阿罗没有命令艾力克时刻跟在我屁股后面，我总能找到时间把它们带给他。
爱德华离开的和他来时一样无声无息。我支起两只手臂撑在窗台上眺望，直到对方的背影逐渐变成一个小小黑点，最终消失在视野里，才起身离开原位去翻找马库斯的书架。
我苦中作乐地想，现在我能够充分理解马库斯对我智力的嘲讽了。
正因如此，哪怕我是这样弱小而势单力薄的人类，也会想要更加努力一点。
通往塔楼的门在我身后重新关闭，我目睹着地毯上温暖明亮的金色光斑逐渐变小，直到最后一缕自窗口投射.入室内的阳光也被遮挡在深褐色木门的另一侧。
而当我做完这一切，推开图书室大门的时候，不禁庆幸自己几分钟前的明智。
也或许他们只是太无聊了。
爱德华所带来的无疑是个好消息，卡莱尔永远能用他的经验和睿智找到事情的突破口，不过我同样知道自己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们身上——爱德华总是在我面前隐藏最艰难的那部分事实，虽然他的分析听起来不无道理，但是有几个吸血鬼会爱上人类，又有几个人类会不被这种刺激而疯狂的浪漫所打动，不选择永恒的爱情呢？
吸血鬼起源、各大家族谱系、游记与逸闻、吸血鬼历史、其他智慧生物简介……很难想象那些永生者之中还存在着“作家”和“历史学家”这样寻常又无趣的职业，只有短暂的生命才拥有历史，人类的一生对吸血鬼而言只是稍微漫长的一瞬。
老天作证，我可真没有偷窥别人隐私的习惯，但此时却鬼使神差地动手将那本小册子拿起来，夹藏到挑选出来的几本书之间。
我闭着眼睛都能想起那扇窗外的景色。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沃尔图里并非全知全能的。
我反射性地往后退了半步，才意识到马库斯事实上不可能未卜先知到我会偷走他藏书室里的私人日记，于是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婉拒对方的好意。
然而他和他的家人们仍旧聚集在一起，为一个尚未成为家族一份子的人类对抗沿袭数千年的体制，仅仅因为我不想放弃人类的身份。即使与我最不对盘的罗莎莉，也没有中途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