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2/2)
“我就说是这样。”卡蒙娜得意地朝我摊开手，“现在谁想听科尔特斯部落大迁徙的故事？”
我用了两秒才理解那句话，然后像被烫到般猛地缩回手，带着椅子朝后挪去，木制的椅子腿在地板上擦出尖利的嘶叫：“你是在要求我杀死你吗？”
“那么我不认为我现在可以戴上这枚戒指。”我紧绷着脸强调，“我还没有准备好承担自己的责任。”
“当然。”
“难道你心里更希望我接受转化吗？”我反问道。
人们在一无所有的时候是不会畏惧的。
这确实是再合适没有的安排，考虑到我们需要在一个月时间内从两个国家里找出一小群吉普赛人，爱丽丝的预见能力和吉普赛人之间的特殊联络肯定会成为最有效的工具。
爱德华对我的担忧表示理解：“我会私下告知埃美特和罗莎莉，拜托他们在路上帮忙看顾她。”
一双冰冷的手掌捧起了我的脸，爱德华不知何时站到我面前，低下头抵住我的前额，漆黑的瞳孔里倒映出我的影子。
作为最古老的吉普赛人部落，科尔特斯在漫长的时间中积累了庞大的族群。这个被自然神灵所眷顾的种族像草原上的蜂群，当部落人口繁衍到一定数目，族中就会诞生出新的女巫，根据占卜的指引，率领一部分科尔特斯人前往新的土地。
“你怎么会这么想？你可以在阳光下肆无忌惮地追求梦想，永远满怀热情地结交新朋友，然后在终于疲倦后带着满足与亲友的留恋安眠——这是我做梦都想重新拥有的一切！”爱德华气也不喘的丢出这一串句子，然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歉意地朝我笑了笑，“所以答案是‘不是’，我当然希望你作为人类活下去。”
“别为尚未发生的事情烦心，贝蒂。”爱德华带着笑意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你为什么不转身看看我呢？”
这次旅行的不确定因素实在太多了，除了卡蒙娜本身是个不折不扣的危险因子，她提到远亲的“近况”也至少是半年前的消息，在两个陌生国家追逐吉普赛人的脚步，无异于大海捞针。
“看起来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我们都要和卡蒙娜一起行动。”我说。
“这是我母亲的戒指。”他说，奶油色的眼睛洋溢着喜悦与期待，“我应该在上午的婚礼中把它给你，但既然我早知道这场仪式注定被破坏，我更希望等待一个无人打扰的场合。现在，你愿意接受它吗？”
“不，我是在向你要求一个我已经允诺你的权力。”爱德华站起来按住我的肩膀，那个我不愿意听到的单词从两片完美的嘴唇中说出来，“死亡。”
我毫不犹豫地褪下在上午那场结婚仪式中得到的钻戒，庄重地向前伸出手，确信自己不会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加肯定自己的答复。
即将到来的远行让我半个晚上都坐立不安。酒店的房间里没有什么消遣，我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神经质地把行李拆开又重新打包起来。
“这枚戒指还代表着另一个承诺——”爱德华定定地望进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即使死亡也无法将我们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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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没有华丽的礼服，辉煌的大厅与喧闹的宾客，但一股柔软酸涩的情绪渐渐从我的心口溢出来，抚平了毛躁的焦虑。它取代了早前在婚礼上的警惕与决心，化作无数根纤细的丝缕缠绕在我们之间。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显然关于死亡的话题不只是我的，也同样是爱德华的底线，即使我们再争论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意义。
“这不一样！”我试图挣脱禁锢，但吸血鬼的手臂就像钢筋一样把我牢牢固定在椅子上，最后我只能把脑袋埋在爱德华肩头，发出挫败的低吼，“这怎么能一样呢？你甚至不是人类。”
爱德华点点头，对于我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当然，只在你真正准备好接受它的时候。”
金色戒指静静躺在暗红的天鹅绒上，指甲大小的绿宝石戒面像一汪泉水，在灯光下流淌出柔和的光芒。
或许有朝一日我们终会就此达成共识，但不是今天。
于是当卡蒙娜背着背包赶上我们时，我知道自己不会再尝试说服她改变想法了，如果是当年的我站在这里，也断然不会被任何人说服。
“……最近我们得到确切消息的科尔特斯部落正停留在丹麦和埃及，我建议你们尽快动身，否则他们随时可能启程前往其他国家。”卡蒙娜在故事最后给了我们两个地址，托着下巴等待吸血鬼们做出决定。
令人失望的是，由于吉普赛人生来就是流浪民族，这些被分割出去的小部落之间注定无法长期保持联络，哪怕偶尔得知其他族群的所在，也会因为迁徙而很快失去联系。
他变魔术般拿出一根细细的白金项链把戒指串在上面，冰冷的手指绕过我的脖子，将链子在我脑后扣住，又让指环从领口垂坠下去。
在远离吸血鬼城堡的此刻，天父的恩泽降临在这个平凡的酒店房间。
我们将卡蒙娜带回酒店介绍给卡伦家族的其他成员，卡莱尔在我说明女巫的身份后，就对她的加入表示了欢迎；相较其他吸血鬼将信将疑的态度，他显然十分信任吉普赛人的能力，就连这位女巫还是个未成年小孩的事实也没有影响他的判断。
“在吉普赛人的家族中，少年与成年人的分界很模糊。”他这样解释道，“艰苦的生活与居无定所的漂泊会让他们像树木顶端的果实一样过早成熟。”
爱德华打开盒盖，露出天鹅绒底座上的一枚祖母绿戒指。
然而就在我以为爱德华会为我戴上戒指时，戒指盒却朝后移开了。
“我曾经也是人类。”爱德华冷酷地在我耳畔提醒。
“那为什么你不肯作为吸血鬼活下去呢？死亡是人类的终点，但不是吸血鬼的。”
“我们得分头行动。”卡莱尔沉思了片刻，然后开始分派任务，“我在埃及也有些旧识，埃及就由我、埃斯梅、爱丽丝和贾斯帕负责，剩下的人前往丹麦，无论搜寻是否有结果，所有人都在最后期限前一天回到这里集合。”
“不，我并没有讨厌她。”如果我声称自己讨厌卡蒙娜就实在太虚伪了，“只是她太冒失，对于自己的能力又太自信，我害怕她会给自己惹来麻烦——我们不是每次都能恰到好处地在场。”
我忽然感到心头一阵慌乱，急忙在床脚的椅子上坐下，以防发软的腿脚支撑不住身体。
他说：“你比所有人都好。”
“恐怕是这样没错。”爱德华回答，“如果你不喜欢她，我们可以和卡莱尔他们交换一下。”
“别忘记我们的约定。”他说，隔着布料按住下方冰冷坚硬的宝石，“我相信那一天不会太久。”
卡莱尔订了第二天最早的机票，意味着从明天睁开眼睛时起，我们就要开始争分夺秒。
“因为这就是我的终点了，贝蒂，假如我无法像你一样活着，至少可以与你一同死去。”
我站在房间门口，停下脚步等待紧跟在我身后的爱德华走进来，然后抬手给房门落了锁。
我们交换了一个短暂的吻。
当我依言转过身，正看到英俊的黑发吸血鬼在我面前单膝跪下，手心里托着一只精美的首饰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