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2/2)
“差点忘了你是个人类。”吸血鬼支着下巴发出感叹，“人类是奇怪的生物，他们总是遗忘有意义的知识，同时又能清楚记得几年前某件小事的每一个细节。”
这个忘恩负义的小东西让气氛变得有点尴尬，我绞尽脑汁思考要说点什么以防自己太失礼，对面的吸血鬼忽然松开手，木衣柜砸在地上发出爆炸般的闷响。
罗洛丝毫不在意落在自己身上的异样眼光，他端起盛装鸡尾酒的海波杯，嗅了嗅杯中的血腥玛丽，神色介于厌恶与好奇之间。
不知为什么，他的评价让我油然而生一股骄傲。
我们同时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揣着各自不可告人的小心思碰杯。
爱德华只差没有把远离吸血鬼的警告挂在我眼皮下面，唯一的问题出在我身上，我一直不是个听从劝告的乖宝宝。
罗洛不以为意地耸肩，像拎起一个竹篮那样简单地搬起衣柜。柜子下面趴着一只白色流浪猫，受惊的猫咪刚刚接触到新鲜空气就跳了起来，炮弹似的从我****冲出去，消失在巷子尽头。
“令人惊讶，您竟然是一位美食家。”我干巴巴地说。
“这种时候，你应该说‘干杯’。”
“我正要去码头那边的水妖酒吧。”我左右张望了一下，想找到看起来像城堡的地方，“你呢？你的家族在这附近？”
在等待酒水的的间歇，罗洛飞快的扫视整个酒吧，又把视线落回我身上：“这真的相当令人意外，伊丽莎白小姐，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罗洛凭借魁梧的身材吓走了霸占吧台的几个年轻混混，屈起手指敲敲桌子唤来酒保点单。
同样作为吸血鬼，爱德华与他的家人们做出了与其他同类迥异的选择。或许我的男友不完全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可贵的是他最终控制了自己的本能，而不是让本能操控他。
和街头遇见的吸血鬼一起去酒吧绝对是那种家长会用来教育孩子的反面案例，不过我即将踏足的地方也没有比这种行为安全多少；而且说真的，一个穿着拉夫劳伦在居民楼后巷里救猫的吸血鬼能有多坏呢？
人类的饮料毕竟不合适吸血鬼的胃口，罗洛把剩下的半杯酒喝完，没有再冒险尝试其他调酒，转而开始兴致勃勃地摆弄玻璃杯，让大肚窄口的杯子在桌面上磨盘似的转圈。
“不失为一个选项——看起来像牛排的屎，与看起来像屎的屎，你会选择哪个？”
“我只是觉得自己最好给你搭把手。”我解释道，为了消解自己的尴尬来回活动搭在木头表面的手指，“即使在这种地方，也可能会有无聊的人从楼上往下看。”
他看起来自得其乐。我在心里做出这个评价，如同完成了一个阶段性任务，心安理得地把吸血鬼抛在脑后，开始在酒吧里搜寻比较容易交谈的对象。
“一般情况下，我不赞同对食物心怀怜悯。”罗洛瞥了一眼暗处寻欢作乐的男女，说话时嘴角的尖牙若隐若现，“不过如果你们有需要我倒是很乐意搭把手，因为我对你们的胜利可是抱有极大信心。”
“不是我吃过最糟的东西。”他评价道，挤眉弄眼地做了个怪相，“俄式快餐比这个差劲得多。”
水妖酒吧和传闻里一样糟糕透顶，贴满海报的推拉门隔绝出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门外的街道银装素裹，暴雪季节特有的寒冷空气环绕在行人四周；门内狭小的空间人声鼎沸，热气熏得人脑门冒汗，充斥着香烟、酒精、汗臭、廉价香水与各种难以分辨的糟糕气味。
罗洛把手心的灰尘随便朝外套上抹了抹，他咧开嘴，像海盗一样露出牙齿大笑：“真是稀客，让我猜猜是什么把卡伦家的人类成员带到了这里？”
我欲言又止地仰视他，这个庞然大物即使坐在凳子上也比我高出一大截：“可能因为你在我脑子里占用了比平常人更大的空间。”
我沮丧地坐回罗洛身边的空椅子上，决定喝点什么东西重整旗鼓。
“不，这条路通往我的私人住宅，并非所有吸血鬼都喜欢与家庭成员住在一起。”红发吸血鬼朝我点头示意，“不介意我请你喝点东西？”
我的必经之路上有条两座公寓包夹而形成的窄巷，墙角有一架被丢弃的的旧衣柜，它笨重得吓人，看起来就像是那种你只能在祖母房子里见到、需要几个邻居一起搬动的老家具。衣柜底部的支撑柱被压断了，猫叫声不断从下方的缝隙里传出来，一个怪兽般高大的男人正在弯腰检查那架柜子，打算动手把它搬开。
“有一个给你的忠告，当心你的背后。”
“我一直是。”罗洛朝我投来满含深意的一眼，“而我更惊讶你直到现在还没有试图逃跑，难道你的丈夫不曾告诫你要与我们这样的人保持距离？”
罗洛以与巨大体型不相称的优雅动作起身，离开在酒杯下方压住几张钞票。
“所以你准备去告密吗？”
“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罗洛礼貌地问。
我在原地踌躇片刻，跑过去把两只手放在柜子上，对方朝我的方向抬起头，棕红色发卷下面露出一双颜色更深的血红色眼睛。
“只是加入酒精的番茄汁而已。”
“从不同角度看问题很重要，小姐。”罗洛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狡黠地对我挤挤眼，“在人类的领域我无法给你什么建议，但我可能是其他方面的专家。”
“和你交谈让我觉得，这么做或许是个好主意——”
“有趣。人类发明的鲜血替代品。”
“什么？”
我成功搭讪了几个说着蹩脚英语的本地人，他们热情地为我推荐本地的旅游项目。然而没有人听说过吉普赛人，显然，我们那位出身马戏团的女巫在嫁入这座岛上后完全摒弃了她过去的生活方式。
“我确实正在追查一些事，但我恐怕你帮不上什么忙，我需要来自人类的消息。”
这种时候你很难拒绝来自他人的帮助，可我不得不对吸血鬼的话持怀疑态度：“那么你是决心与沃尔图里作对，站到我们这边喽？”
“不。”
身穿马甲的男侍者正巧走过来把两杯酒精饮料放在桌面上，闻言古怪地看了我们一眼，离开的时候明显加快了脚步。
“哪个都不选。”
罗洛夸张地叹气，用力拢了两把头发，这个动作让他英俊的眉眼变得有些滑稽：“好吧，只有你丈夫的家族热衷于融入人类，卡伦一直是吸血鬼中的异类。”
我震惊地看到罗洛喝下一大口鸡尾酒，那个吸血鬼甚至在放下杯子后还舔了舔嘴唇，就好像他仍旧可以品尝出混合酒水的味道。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