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束黄玫瑰(1/1)

    说真的,原洌已经知道视频里是什么了。

    除了他的母亲,维克特也找不出什么东西要挟他。

    于是原洌故作轻松地问道:“有我母亲的单人片段吗?”

    巴特回答:“抱歉少爷,我不清楚。”

    “那好吧。”原洌用手指敲了敲大理石茶几,“有烟吗?”

    巴特:“如果您想要的话,我叫人送来。”

    “蜜桃爆珠。”

    “好的,请问您现在可以开始看了吗?”

    “开始吧。”原洌换了一个舒服的坐姿。

    裸眼全息,他在几十年后以这种方式窥视到了母亲生活的一部分。

    纪歆工作时很专注,两侧短发被小夹子固定住,防止遮挡视线,偶尔静默着思考,连着几十秒像张静态图片。

    维克特把拿着礼物的双手背在身后,进办公室找她。他举止行为间绅士风度尽显,在玻璃门外等到纪歆休息的时候才按下铃。

    “进来。”

    “亲爱的,生日快乐。”他把礼物放在桌上,拥抱纪歆。

    “谢谢。”纪歆微显疲态的脸上展露出一个笑,“我说了待会儿赴约的。”

    维克特:“餐厅当然还要去的,我只是等不及要把礼物给你。打开看看?”

    礼物盒不大,但稍许有些重。

    是一块复古机械怀表。齿轮在精密的契合之下有节奏地滚动,非常赏心悦目。

    “我找人仿制了艺术馆里的古董怀表——上次去那时候对着它看了很久。”维克特笑,“不要嫌弃,或许还比那块走得久一点呢。”

    “没有,我很喜欢。”纪歆把它放回盒子里,“我会好好保存的,谢谢。”

    “我觉得很难过。”青年维克特皱着眉,心伤却不忍责怪爱人。

    纪歆无辜地问:“怎么了?”

    “我于你,就像怀表于时间。它终年在衡量着时间之长,却只是时间长河里的一瞬。我二十四小时里无不在想你,却只是你尽心的琐事里最微不足道,最会被忽略的一件而已。”

    “我没有要忽略你。”纪歆双手捧着他的脸,踮脚轻轻一吻,“你看。”

    “我二十四小时的想念只配你一个吻吗。”维克特叹息,“不过足够了,对你,我总是很容易满足。”

    “我会尽量,”纪歆转头看桌上有待处理的画稿,“多抽出时间来陪你的。”

    “好吧,你好好工作。”维克特坐在沙发上,“我等你到六点钟,然后去吃晚餐。”

    纪歆凝视他许久,最后坐回工作位。

    录像也到此为止。

    原洌出声:“可以快进吗?”

    巴特说不能。

    原洌抽完了第一支蜜桃爆珠,浓重的白烟缭绕在眼前,他幼稚地想这样是不是能掩盖自己在哭的事实。

    他没有想哭的。看自己的母亲如何被人渣父亲拐骗,有什么可哭的。

    他应当觉得愤怒,可是这种感觉却没有那么强烈。他好奇维克特这张甜言蜜语说尽的嘴里,到底有几句是真话。

    “少爷,如果您允许的话,我就放下一段了。”

    “放吧。”

    是他们结婚那天。应纪歆的要求,婚礼并没有非常盛大,只是在科隆大教堂里,邀请了几位家属来见证,维克特的母亲、祖母以及堂兄弟们,纪歆这边只有纪芊一个。

    外界也有许多婚礼的传言,甚至有说他们远赴南极洲,在极昼与极夜交替时,也交换他们的戒指。

    纪歆毕竟是个崇尚节俭的人,她只是穿着维克特定制的礼服,与意气风发的新郎官面对面,许下了千百年来真心或不真心的新人们都曾承诺过的“爱你永远”。

    我爱你永远。

    原洌承认,纪歆与维克特的眼里此时此刻都闪耀着诚挚的爱火。因为这样的神情,他也在戚礿眼里见过。

    他想,恕我情史浅薄,二十二年只有这一个例证。

    “我爱你永远。”

    他们在基督前许诺、接吻,接受家人以及全世界的祝福,成为彼此的灵魂可栖宿之地。

    当夜,他们结束了晚餐,维克特带着纪歆去上帝城的天文台。

    “很久之前就想带你来的,但是你一直没有时间。”维克特牵着他的新娘,走到最高的观测塔上。

    “我还有婚假,可以去很多地方。”纪歆说,“你喜欢的旧金山,拉萨,里约......天,你喜欢的地方太多了。”

    “还有月球。”维克特笑。

    “你是来带我看月球的?”

    “不是。今天正好可以看到三星一线。”维克特指着西方夜空,“土星,火星和心宿二,看到了吗?”

    纪歆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火星与心宿二呈赤红,在黑夜里十分显眼,土星则暗淡些,不过仍能凭肉眼连出一条线。

    “你肯定在想土星不好看。”

    “星星都长一样。”纪歆说,“于我而言。”

    “老维克特生前资助了航天局的旅行者7号,它现在正在土星的北极上空。”

    “土星上有什么?”

    维克特把旅行者7号发来的图像同步到纪歆的瞳孔贴片上。

    于是她如同悬浮在太空,亲眼得见15亿千米外土星北极风暴——仿佛是一朵盛极、永不凋谢的红玫瑰。

    “这实在是我见过的,最宏大的浪漫了。”纪歆隐隐啜泣着,拥抱她的新郎。

    “旅行者7号的能源不足以返回地球,它将要坠入土星,和2017年的卡西尼号一样,成为这颗星球的一部分。有幸在它进行完天文任务后,还能带给我的夫人一丝感动。”

    “维克特,”纪歆笑起来,“我简直不知道该怎样讲话了。”

    “也可以不讲。我吻你就行。”维克特付诸实践,“在时间长河里,玫瑰风暴这一瞬属于我们。”

    “而我属于你。”

    “是,我也属于你。”

    巴特见原洌不言不语,直接播放下一段。

    纪歆捧着微微隆起的肚子出现在镜头前时,原洌几乎没有犹豫地冲进卫生间,大力地摔上门。他整个人蜷缩在角落,捂住嘴尽量不发出声响。

    然而在一个人悲痛至极时,连哭声都会消弭,只有窒息,和源源不断的泪水从指缝里淌满了整张脸。

    原洌把脸憋得通红,最后松开手,伏在洗手池边干呕。

    他对巴特说,关掉吧,不想看了。

    巴特回答他:“那我就带您去见老爷。剩下的,我想老爷应该不会再让您看了。”

    原洌静默着,他看到蓝岭在频道里说:“你在上帝城S区维克特制药中心,具体几楼定位不到。”

    戚礿说的是:“务必注意安全,不要乱来。”

    “我没事,放心。”原洌回答他们。

    “少爷?”

    原洌抹了把泪痕,若无其事地坐回去:“继续吧。”

    纪歆坐在一个花园里,看样子应该是维克特家。

    她对着镜头说:“宝贝们,这是妈妈给你们录的第一个视频,我想如果以后有空会多录几个。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首先我的宝宝们一定要健健康康地出生,我的工作很重要但你们也很重要,真是——啊,难以抉择,我会尽力平衡两者的时间。你们的爸爸很喜欢到处玩,我们已经去了里约,还有北美洲的很多城市,未来打算带着你们去亚洲,说实在的,我真不觉得有多好玩,对我而言只是换了个地方工作。你们以后呢,要好好读书,妈妈就不奢求你们是天才了,但一定要有自己喜欢的方向,并为之努力,只要不是烧杀抢掠,我想我和你爸爸都是不会阻拦的。还有什么能说的呢......我对你们的要求是不是有点低,如果再高一些的话,那就是一定要做正义、善良的人,这并不容易。我不是个教育学家,甚至到现在为止还不明确对你们的教育理念应该是什么,或许这应该交给你们的原淼阿姨,她是专家,她的儿子蓝屿是你们的哥哥,要好好相处,我相信你们会玩的很好,蓝屿已经五岁了,现在是个非常懂事的小帅哥。不过等你们能听懂这段话,估计他已经到了叛逆期,不想和小孩子玩了。”

    远处传来侍仆的声音:“夫人,该吃午饭了。”

    “妈妈去吃饭了,再见宝宝。”纪歆用指尖朝摄像头的方向递来一个吻,“妈妈爱你们。”

    戛然而止。

    原洌抖落的烟灰烫到了自己的手心,他被疼痛唤回意识,愣怔了很久。“没有了吗?”他问巴特。

    “维克特先生只给我了这些。”

    “所以我现在要被强制带到他眼前了?”

    “您可以选择不去。”

    “然后你迷晕我。”

    “先生说,如果你想去夫人的墓碑,我也可以带你去。”

    “我......”

    巴特静静地等他的回答。

    “带我去。”

    “请少爷带上这个。”巴特递给他一副特制耳机,播放的是白噪音,还能混淆方向感,最后蒙上眼睛,扶着他的胳膊带进飞梭。

    纪歆和萨缪尔·维克特葬在一片墓地里,上帝城天朗气清,万里无云。

    原洌看到一束枯萎的黄玫瑰,风吹散了它干瘪的花瓣。

    他跪在母亲的墓碑前,带着前所未有的愧恨与哀恸,轻声呼唤着:“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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