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敬(1/1)

    次日,李想兑现承诺,一大早就把李余从被窝里拖起来要带他去县城里买衣服。

    李余被关了太久,猛地对上室外直射过来的阳光一时还有点睁不开眼,他眯眼看着脚下还有些结冰的路面,是前几天的一场大雪,街道上的残雪都已经被清扫干净,只有家门口的这些,久化不掉,渗着些泥水,踩一脚是“嘎吱嘎吱”的松脆。

    李余这些日子路也没怎么走,脚下就飘,一步迈出去就在冰上打了个切咧,李想眼疾手快地揽住了他的腰,“怎么,我二叔这是变成林黛玉啦?”

    李余四处看了一眼,推开他的手,“好好走路。”

    李想“切”了一声,趁着李余不注意在他背后推了一掌,李余本来就没站稳,这一下更是直接面朝前方栽了出去。

    “哈哈……”李想在他身后拍着手笑出了满口大白牙,“你还是自己先学会好好走路吧!”

    李余的下巴磕上了路边的一粒小石子,他撑着地爬起来摸了摸,果然摸出了两丝淡淡的血迹。

    “又怎么了?”李想绕到他对面,探头瞅了一会儿,“你自己滑倒的,怨谁?手别挡着啊,让我看看!”

    李余叹口气,自己把血拿袖子擦了,“不碍事。”

    伤口在李余下巴下方,不仔细看其实根本看不出,李想瞪了他一眼,“当然不碍事。”

    县城离他们小镇有二十多分钟的车程,往返票四块,说起来,这居然还是他们叔侄二人第一次一起进城。

    李想在车站买了两根热气腾腾的甜玉米,丢给李余一根,李余买了两杯最便宜的稀豆浆,抛给李想一杯。

    车子还有好久才来,李余找个空旷的地方蹲下了,勾着头啃玉米。

    李想看他寒酸,很想照着他的屁股踹上一脚,但最后还是挠了挠头和他一起蹲下了。

    李想吃东西飞快,片刻就把玉米转着圈地给吃干抹净了,李余把自己剩的那半根递给他,李想翻了个白眼,很快又是一扫而空。

    吃完后,李想挥舞着两根玉米棒子打了个饱嗝,“二叔,你之前怎么没说带我出去买件衣服呢?”

    李余回,“我有让你光着屁/股就出门吗?”

    李想挥起一根玉米棒朝他背上敲了一杵,“你还真有脸说,我从小到大的衣服,哪一件不是拾你的?”

    李余垂着手在地上划了一个圈,最后憋出来一句,“车来了。”

    李想丢了那两根棒子,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你啊,就是个没出息的小气鬼。”

    说他是小气鬼其实很贴切,李余没什么想要反驳的,只是他的豆浆还没喝完,却在李想拉着他上车时给人挤掉了,他觉得很可惜,坐到座位上之后就木呆呆地笼了袖子盯着窗外地上已经被人踩瘪了的豆浆盒看。

    李想比起李余要兴奋得多,甚至还趁着司机等人的间隙溜出去买了一包洽洽瓜子,撕开来笑嘻嘻地分给过道对面的两个年轻女孩吃。

    李想也给李余抓了一小把,“喏!”

    李余摇头,示意他不吃。

    李想不再管他,继续上蹿下跳地和那两个女孩聊天。

    女孩们自然也愿意和帅哥攀谈,一时间瓜子皮纷飞,嘻哈声一片。

    李余只花了不到五分钟就差不多把这两个女孩的底给兜了个遍,还顺带着把自己的影碟店好生宣传了一番。

    再之后,他就觉得无趣了。

    可是女孩子显然还意犹未尽,其中有一个问道:“你和旁边那个帅哥你们俩是兄弟吗?”

    “他吗?”李想朝旁边撇了一眼,伸手扣住李余的肩,“其实你们能看出来,他是女的吗?”

    李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压低声音,“李想!”

    李想不理他,依旧笑嘻嘻地追问,“看得出吗?他长得漂不漂亮?”

    白皮肤,大眼睛,翘鼻头,小嘴巴,怎么会不漂亮,俩姑娘见李想说得神乎其神,一时也有点儿怀疑自己的判断,“可是看着是个男孩子啊。”

    “是吗?”李想又看了一眼李余,见他的双唇抿得死死的,知道戏弄可能是过了火,于是笑了一声,“逗你们的,他啊……是我弟弟。”

    女孩们一脸恍然大悟,也不觉得违和,只是李余拧紧了眉头又把脸偏向了窗边。

    “其实是我二叔。”李想飞快地把话接了回来,边说还边推李余,似是要给他正名似的,“比我大不了几岁,但是厉害得很哪,我是他养大的。”

    女孩们果然如他所料流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天哪,他才多大啊,肯定特别不容易吧?”

    李想哼笑,意味深长地盯着李余看,然后把头靠在了李余肩上蹭了蹭,“估计是不怎么容易,所以现在我得孝敬他啊。”

    李余又往窗边靠了靠,想把李想的头给晃开,李想识出他的意图,暗戳戳地捅了一下他的腰眼,“你敢动!”

    两个女孩对看了一眼,勉强把这一幕当作为叔侄俩亲情自然流露的互动,也相互依偎着取暖去了。

    李余的肩膀太过瘦削,并不是个十分合格的人肉枕头,可是李想又不愿意起身,车子已经启动了,随着坑坑洼洼的颠簸不断有头油味儿从他二叔的衣领上传过来,令他昏昏欲睡。

    从李想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李余棉衣上有一个比较大的圆洞,估计是抽烟时烧的,扯出了丝丝缕缕的棉絮,衣角处还有吃饭时蹭上的污油。

    李想记起他二叔曾经也不是这样完全不修边幅的,而自己在儿童时期,也是经常缠二叔的。那会儿二叔也不大,软绵绵白莹莹的一个小瓷人儿,大冬天还愿意亲手搓贴身穿的内衣,只是那会儿也不爱笑,他让二叔抱,二叔就面无表情地把他捞起来,身上总有暖融融的肥皂味,还有经常伴随的一句恐吓,“再哭就把你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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