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2/2)
圣咏不是能随处乱扔的武器，但何塞不想让弗林特使用的想法是真的。虽然他在刚刚知道了一些事，但何塞在告诫自己，暂时别去细想。
何塞连忙补充，“我不是说有博纳塞拉会动起心思成为吸血鬼，但这也是个选项不是吗？既然您也认为有些吸血鬼能够克服恶魔之血的负面影响，那永生就不是一种诅咒、吧？”
众人沉默，弗林特从衣兜里取出一小袋金光闪闪的金币扔在米迦尔睡过的床上，同时，何塞也收拾好简易的行李，因为血瓶的储藏条件较为严苛，占据太大空间，他放弃了携带。
何塞的“没藏”还未出口，端着餐盘推门而入的弗林特已经到了，他在看到房间中央人形灰雾的一瞬间就冲了上去，何塞手忙脚乱接住他落下的餐盘，往米迦尔所在的床边一蹲，就听到雾中之人大喝一声：“等等，弗林特·博纳塞拉~！自己人~！”
“嗯。”
金发猎人的目光中显现一丝悲哀，“这是不可能的。”
“嗨呀~这间店的老板黑心烂肺，你们留下一丁点财物，他们发现住客突然失踪根本不会去报告，只会吞了你们的钱把一切痕迹都抹掉，这年头这么敬业的店家不多啦~”
弗林特送走尼奥，来到何塞身边牵住他的手的时候，何塞吓了一大跳，他直勾勾地盯着弗林特脸上的面具，脸色苍白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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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浮夸轻佻声音的主人从灰雾中勾勾手指，四人随之一同消失在凌乱的房间中。
“床上这个不是，刚进门的这个也不是，应该是这里没错啊~你们没有绿眼睛的同伴吗~？”
“难道你们把他藏起来啦~？”
几十年后，那个人就会离开自己。
“要带着它吗。”
门外响起马蹄声，尼奥没有带走马车，而只是单独骑了一匹快马离开。弗林特目送何塞一路小跑着冲上楼梯，面具后的表情充满压抑后的疑惑跟严肃。
“这是当然的，他为什么会觉得你能比我可靠。”弗林特轻拍何塞的后背，没有将这个谎言戳穿。
原来自己是这么想的吗？可是无论如何，尼奥的话语击碎了他编排好的未来。
这声音就像杂糅了男中音的平稳以及女式用语的柔美，但这种仿佛掐着嗓子冒出的语调听上去异常做作，甚至能脑补出灰雾里有个正翘着兰花指五大三粗的壮汉。
何塞掐着自己手腕上的皮肉，在这个瞬间感受到浓烈的痛苦，和胆小鬼般的退意。
弗林特还是第一次被这种声音直呼其名，鸡皮疙瘩的数量直线飙升。
“他要回古曼韦尔，都不打算多休息一会儿。”弗林特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了。”
“你怎么了？”弗林特立刻发现异状，“尼奥对你说了什么吗。”
所以……尼奥先生是真的没有发现。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灯下黑吗。
“何塞。”
猎人选择把长刀背在身上，“不用担心我，它已经不会发出声音了。”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何塞也在斟酌自己的说辞不去冒犯年长的尼奥，“但如果你们想要延长自己的时间，也可以那么选择，对吗？”
灰雾发出的声音却出乎他的意料。
以为自己已经瞒过去的何塞管不了这么多，在确认没有视线追随而来后扭开门把手，第一眼却不是被房间里米迦尔吸引，而是房间中央站着的“人”。
当成朋友照顾，和恋人间相处性质大不相同，尼奥先生希望的是前者，两人的进展已经是后者了，为了老人家的心脏健康和自己的小命，何塞果断把解释的话藏进肚子，接着虚心听取尼奥的嘱咐。
“对，那个让你们免于被追踪的方法，跟我走~”雾中之人自然而然地接话，连顿都没打。
何塞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对方，“……什么？”
——你们注定拥有不同步的时间。
没有注意到何塞异状的尼奥拍拍他的肩膀，结束对话，走过去又跟弗林特叮嘱了一些事。何塞留在原地盯着远处交谈的两人，心思却飞到了天边。
何塞第一反应就是这人是来找弗林特的，可对方的声音实在难以言喻，他因此错过了回答的时间。
何塞的慌张还没有弭平，新出现的状况就接着拔高了他的疑惑。他目光瞟去确认米迦尔安然无恙，睡得很死，另一边床架上不动如山的猎鹰席尔瓦也非常淡定，没有警示，最后才试探着向前走了一步，问道：“你是谁。”
“请问你就是那个……？”何塞故意没把话说完全。
从厨房里钻出来的旅店老板大声吆喝着他们饭已经好了，何塞把头转过去，轻声说：“我上去看看米迦尔睡醒没有，你去端饭。”
“直接走吗。可是要是我们突然失踪，店主不会报告给治安官么。”
“只要身上有博纳塞拉的血，就无法被吸血鬼转化，一旦恶魔之血进入我们的身体，我们会立刻死去，传说这是天使与恶魔力量相斥的缘故。”尼奥不愿解释这实际上是从哪里得来的结论，但他没有必要为这件事说谎。
“吸血鬼可以永生，越强大就能越发地保持自我，你能够长长久久地活下去，只要克服恶魔心智带来的影响，我相信你已经做得很好。”尼奥话锋一转，“但猎人不同，即使没有受难体质的折磨，百年后我们也会像人类一般入土，也许，这就是我们仍被当作人类的原因所在吧。我们和你们的时间是不同的。”
何塞微笑道：“请您放心。”
“……没什么。”何塞眸色一黯，扯出勉强的笑容，“尼奥先生走了吗。”
何塞趁这个时间已经把米迦尔疯狂摇醒，又从行李中翻出贝利亚夫人的信，拿在手里扬了扬。
说着，他舒展眉头，“你的身份应该很不简单，我能看得出来。我希望你能照顾好弗林特，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
“尼奥先生吓唬我说如果不照顾好你就送我去晒太阳。”何塞眨眨眼睛，把额头靠向弗林特的肩膀，“所以你首先要照顾好你自己，不要让我操心。”
弗林特腰后的短刀已经出鞘一半，硬生生被他插了回去，倒不是猎人会因为对方一句话判断是敌是友，这个奇怪风格的声音着实沁人心脾，他感觉不到其中的敌意。
“事不宜迟，走着~”
这个声音在心底唤起何塞的恐惧。是的，恐惧，他此前从未认真想过，如果真的要跟弗林特在一起，他是否能忍受对方先一步而去的痛苦，还是说之前的他已经在心中默认，当老去的结局不可转圜之时，他一定会将弗林特转化，而不去过问对方的意愿。
这应该是个“人”。即使呈现于何塞面前的是一团灰雾，但雾气本身是个人形，就像为了让人无法看清而施下的障眼法。
最后，他把目光犹豫在弗林特用黑布包裹的长刀上。
他不想被丢下，他不要那种未来。
他想要永远跟弗林特在一起，可是他以为的永远跟弗林特拥有的时间大不相同。
果真如此，他们一到桑格塔就有人接应。既然知道这封信的情况，其中有诈的可能微乎其微。
何塞点头，弗林特伸手召来席尔瓦，三人一鸟同时看向灰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