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 画展(2/2)
平淡的表情被惊喜的笑容代替，比他旁边用于装饰的盛开的玫瑰还要灿烂热烈。
艺术确实是相通的，它们本质上不过是在展示人的灵魂，只是表现的方式不大相同。
罗临音耐着性子维持着脸上的笑说:“走吧，前面还有没看完的展品。”
他放在心上的洁净的花儿被溅上了泥点，顿时令他心生不快。
他故作生气地大声道:“你能应付什么？如果你非要跟着来你全程都得听我的，知道吗？”
场上的都是人精，谁不知道忽然邀请一个漂亮的男孩加入他的身份本来够不着的聚餐是什么意思？
他说:“愿意来，这是我的荣幸。”
今天的夏清和与音乐会那天大不相同，穿着常服的他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让罗临音一瞬间就回到了七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夏天。
他们相对站在画廊的门口，猛烈的阳光透过玻璃门撒进室内，照在了门口的绿植上，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粉尘，两个人映在地面上的影子显得无比亲密。
夏清和笑得乖巧温顺，捉住了他的食指:“我知道，都听你的。”
他的手是冰凉的，画廊里的空调果然是开低了。
“不是，是高中时期的师弟，夏清和。他是个钢琴家。”罗临音解释道。
带着深沉苦味的男香一下笼罩了夏清和。罗临音的外套对他来说要大了些，伸手将它穿好，袖子甚至挡住了他的半只手。
太近了。
毕竟他好像每天都在想夏清和，相遇那天心中被惊起的涟漪直到今天都仍然一圈一圈地荡着。
几位贵客纷纷附和，语气却都带着那么些不以为然。
夏清和兴奋地转过身，环顾四周后又压抑着，小声地对罗临音道:“师兄！”
“我只是想和你一起，”夏清和的表情极为认真，“我不是什么都不懂，我可以应付的。”
夏清和眨了眨眼，带着几分不易看出的狡黠，答道:“我来取材。准备写自己的曲子。”
夏清和跟那些所谓贵客不一样。他听得专注且认真，偶尔还能对罗临音磕磕绊绊地表达自己的理解。
夏清和能感受得到，他敛着含蓄的笑容与大家打了声招呼。
只是一会儿，罗临音看到他的嘴巴动了。
罗临音走得极快，夏清和被他拉得要半跑着才跟得上。
“诶！话也不能这么说，音乐不也是艺术么？你不问问你师弟愿不愿意来么？”
两人并肩走进画廊，罗临音问道:“你怎么会来画展？”
夏清和其实也不算矮，可这么一看却显得娇小了许多。
罗临音没有多想，会来画展找灵感也不是什么意外的事。
距离上次见面也不过才过了一个月不到，罗临音却觉得好像过了很久。
可罗临音心里有鬼。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一颗沉寂多年的心对着夏清和忽然开始扑通乱跳。
还没等罗临音接话，贵客便问:“是临音的师弟？也是个小画家么？”
忍了快一天的罗临音终于被点着了，小火山顿时爆出滚烫的熔岩，也顾不得那些个贵客怎么想。
罗临音不愿让夏清和踏入这片肮脏的泥地，他自己已经滚了满身泥泞，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心中明亮洁净的一点星光和他一同沉沦。
“钢琴家”三个字被他咬得很重，包含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自豪的意味。
罗临音知道他们的真实想法，听了这话本来就已经到临界点的忍耐力一下子再次飙升马上就要破表。
一言不发地走到了画廊的门口，罗临音放开夏清和的手腕，回头看他，想要质问些什么，却忽然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这话说得跟表白似的，可夏清和的表情却几近单纯，令人生不出别的心思。
能够遇见与自己审美相同的人是件相当幸运的事吧？
父亲的朋友的面子不能不给，最终他还是带着夏清和来到了约定的饭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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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身上似有若无的中性木质香撩拨着他的神经，罗临音不由得反握住夏清和的手。
罗临音回过神，捏了捏夏清和依旧冰冷的手，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罩在了他的身上。
谁知贵客没理他，对夏清和说:“既然是临音的师弟，开幕式结束后的晚餐你也来吧？”
“都听我的，知道了吗？”进入包厢前，罗临音一只手搭着自己的西装外套，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在两人之间虚点一下，又重申了一遍。
罗临音稍微夸了下他的观点，他便露出羞涩的笑容，手也不自然地揪在一起。
罗临音彻底沉下脸。也是，是他自作多情了，有谁能拒绝攀上权贵的机会？再天才也是要吃饭的。
他叫来工作人员带着他们继续参观，自己拉着夏清和就往外面走。
夏清和手指在罗临音的手里动了动，指尖的薄茧轻轻擦着他的手，歪了歪头，打破沉默，转移话题:“师兄不带我逛逛吗？有些作品我一个人理解不了。”
夏清和答应得很快，一句毫无保留的“都听你的”砸得罗临音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他不能在这发作驳他们的面子，却也不想他们轻贱对待夏清和。
罗临音心里不禁软成一片，揉了揉他的手，将自己的温度传过去，开口满是无奈:“你为什么要去？”
“钢琴家啊！临音的师弟也是年轻有为啊，看起来还跟个学生似的呢！”
他缓缓地伸出手，跟小猫似的轻轻地抓住了罗临音的小指，面上带着些许无辜的表情盯着罗临音的眼睛。
其实欣赏艺术并不需要很高的门槛，每一个人都有欣赏美的能力，而由于个人的不同的经历，所有人对美的解读都是不同的。
两人站在门口，谁也没有说话，最后却是夏清和先动了。
好像这么虚张声势就可以不让自己心跳加速似的。
什么画家、钢琴家，再出色能顶什么用。说白了如果不是罗临音的父亲，他们也不会跑过来浪费这么些时间欣赏什么艺术。
“里面空调开得太低了，你先穿上。”
罗临音带着夏清和，像先前对着那些贵客一样，一幅一幅地介绍出展的展品，剖析每一份珍贵的感情。
“不好吧？我师弟也不是艺术圈的人，去了也没什么意思。”
罗临音不禁皱起眉，看着夏清和。夏清和依然笑着，只是眼底没了方才的那份真实的笑意，盛满了细碎光芒的眼睛深深回望着罗临音。
罗临音感觉和夏清和在一起的时间总是过得飞快，跟坐了时光穿梭机似的，没多久就到了该吃饭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