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日日夜饮放逸的司户(2/2)
王旻望天,扯了个苦笑。
老妇人本担心王旻老毛病发作,一听这话,便知他无大碍,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但仍是拿拐杖虚打了王旻几下,“多早晚时候了,还贫。”
这个思想超前得近乎不属于这个朝代的老人,几次让王旻怀疑他是不是也是穿来的。王旻一到钟山,王庭便看出他不是自己的亲外孙儿。但看破归看破,他依旧视王旻如己出,十几年如一日地,亲自替王旻开蒙,教他读书写字明理,甚至为他今后的整个人生都打点布置好了。
老妇人悠悠回身,待看清崔大郎搀着的人后,神色一变,拄着拐急忙走过来,“阿难这是老毛病又犯了?”
得,不仅芯儿不属于这个地方,现在连壳儿在这里,都是已死之人了。
王旻的胃疼是一阵一阵的,刚刚喝过热水,现下觉得好多,便恢复了以往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对老妇人笑道:“啊媪,没事,你煮碗芨芨菜馄饨给我就好了,保管一吃完,我立马就生龙活虎了。”
毕竟,每个人,都会有不愿多说的秘密,正如他自己一样,不是么?
他还没来得及娶妻生子,好好享受这个世界,便溘然长逝了。但让他觉得更*蛋的是,他原本以为死亡是一切的终止,却发现,死亡不过是另一个一切的开始。
王旻接过碗,道:“不用了,也没几步路了,我自己回去就好,还是照看生意要紧。”
崔大郎闻声脸色大变,支支吾吾地答:“也,也没什么,不过是以前,受,受了点伤。”
崔大郎摇了摇头,“不是,阿难就是没吃早饭,饿得胃疼。”
王旻看崔大郎脸色,心下狐疑,但却没有追问。这一年来他住在崔家隔壁,承蒙崔母照顾良多,心里,早已将崔母当成自家长辈了,本想说,若崔母腿时常疼痛,他可替其寻医,但看崔大郎不愿多说,也就打住不说了。
然而,真死没死成,假死倒真成了。
也许,这就是老天,让他重生到此处的目的吧。
说不感动是不可能的,十几年的朝夕相处,王旻早就把王庭当成自己的亲人,甚至是比亲人还要懂自己的知己。
王庭走后,王旻本打算也跟着他走了算了,反正他自己也没多少日子可活了。
棠关巷尽头处有座两进小院,一进院里有花盆儿石榴树,茶叶末儿色养鱼缸。此时,一穿着粗麻布衣的老妇人,正站在院里喂鱼,听见身后有声响,也没回头,一边撒鱼食一边问:“是阿难放衙了么?”
崔大郎见他不再追问,面色又恢复如常,点点头,“来,我搀你进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三岁小孩,更要命的是,这个小孩身中剧毒,自带活不过二十岁的诅咒,而且这个毒,还是小孩刚进门没多久的继母给下的。
可就在王旻以为,自己可以这样安静地等待命运的审判,喜乐地结束这一世时,上帝“啪”地一声,无情地把给他留的窗缝儿也给合上了。
“阿难,你怎么了?”没追到茶钱的崔大郎一进茶棚,便看到王旻闭着眼皱着眉,幞头下有薄汗细密地冒出。
三年前,王庭突然病倒,缠绵病榻小半年后,终还是在春天来临之前,走了。
崔大郎不肯,执意要送王旻,王旻犟不过,最好也只好点头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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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旻的窗缝,便是身体原主的外祖父——王庭。
他不仅不是明州人,甚至还不是这个朝代的人。
王旻推了崔大郎一把,转移话题:“崔兄,你替我搭把手,扶我进屋吧。”
“娘,是我。”崔大郎搀着王旻进院。
王旻气绝:穿到某不知名的朝代就算了,还直接穿成了宅斗的牺牲品,这让他十分想当场再死回去。
王旻前世从首都某985、211大学毕业后,便进入了一互联网大厂做风险管理,996成了生活标配,通宵也是家常便饭。这样高强度的工作,换来的不仅是非常可观的薪水,也给他换来了一场心脏骤停。
“哎哟。”王旻嬉笑着,故意喊疼。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愿说,也不能说的事情,崔家母子,应也是如此吧,否则,也不会跟自己一样,租住在这大杂院里了。
那天是立春的前一天,庄子外头的河冰刚刚消融,王旻本准备下河捕鱼,回去再做几个春饼,给王庭尝春味的。结果,鱼还没咬钩,噩耗便先传来了。
王旻开始反省自己,前世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事,所以老天才罚他至此。好在,“上帝关了门,就会再给你开个窗”这句话还是不错的,虽然这窗很可能只是开了条缝儿,但也足以让他窥见天光了。
王旻看着崔母的背影,忽地想到什么,拿胳膊肘捅了下崔大郎,“我看,崔媪这腿,是怎么一回事啊?”
但收拾王庭遗物时,却发现了一件事,也正是这件事,让王旻不想就此了却残生。他要用自己的残命,替王庭正名,替这个良善又智慧的老人,与这该死的世道,争一争。
王旻听到声儿缓缓抬头,见是崔大郎,复又趴了回去,伸手推了崔大郎一把,“崔兄,你给我倒杯水吧,要热的,我,胃疼。”
“救活”他的神医,自称是身体原主外祖父的师弟,跟他说京中水深,为了他的安全,也为了替他清余毒,必须带他离京。于是一顿猛如虎的骚操作,便直接让他假死了,等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已是在去往钟山的路上了。
“好了,快回屋休息吧,我去煮馄饨去。”老妇人收回手,拄着拐一瘸一瘸地往小厨房走。
王旻整个人往前一倒,趴在桌上,用桌边顶着胃,寄希望于这样能缓和点疼痛。
“不是好了一阵子了么,怎的又疼了呢?你早上可是又没用早饭便去上府了?”崔大郎口气中虽有些几丝责备的意味,但说话间,人已经到了炉边,取了个粗陶碗,倒了满满一碗水过来,“你先喝点暖暖胃,我找人帮我看下摊子,便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