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再逢不相识的竹马(2/2)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呢。
“坏了!”王旻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俩耳刮子。
然而,蹲了半天,谢礼,一点都没办法把这小地痞,跟自己印象中的人重叠到一起,遂觉得大概是他自己多虑了。
原来曹适并不是家中有事,而是借口老泰山做东,过来和签厅的其他曹官们一道喝酒了。
形容炙蒸饼为“琼叶片”的,这小地痞不是第一人,他那远渡寻药的师父,曾就这般形容过这个吃食。
这样的想法一冒头,曹适自己都被吓了一跳,赶紧摇头,甩掉刚刚的想法。可惜,人的念想,就跟野草一般,芽虽然掐掉了,但根仍在,依旧是会在地底下,滋生蔓延,等待良机,再破土而出的。
他倒是想不到,这小地痞居然还是明州签厅的曹官,只是这多少也算是吃个公粮的人,竟然沦落到抢饼的地步,这明州有这么穷荒???
王旻还陷在痛惜自己即将要“英年早逝”时,那“谋财害命”的贼匪却先开口了。
王旻被对面人突然的一笑,笑得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瞬间毛骨悚然起来。要不,自己先,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一边想,一边已经开始挪腿了,还没等他先开溜,对面那人就已经,转身,走了……
他就……这么……走了?!!
“真是得势狸猫凶似虎,虎伏深山被狗欺。”见他走远了,王旻哼起了打油诗,一边哼,一边捡起沾满了灰的蒸饼,摇摇头,“真是暴殄天物,罪过罪过啊。”
谢礼隐在暗处,也不过是想暗中观察下这小地痞,是不是就是他想寻的人。
“还要松黄酒作配,倒真是敢想。”
“真是,前有豺狼,后有虎豹。”
“薛录事,您看看,还要添点什么上去不?”因着一干人等,数他文笔最优,这主笔王旻罪状一事就落到他身上了。
曹适的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站错队的想法:或许自己就不该与他们一道,做这种“无中生有”的构陷之事。
而且他今儿话说一半,人就醉倒了,让他如何继续写?那些又是哪些?赶明儿他清醒了,看不到他想看到的东西,自己又少不了他一顿说了。
那边,遇仙正店里,明州签厅的其他曹官们,正吃酒吃得欢畅。饮到痛快处,还凑在一起,一边数“王司户乱明州的罪状”,一边畅想没有王旻的日子。
想了想,他突然觉得背上有点起汗了,眼睛余光往两边瞄了下,发现除了个被饼砸得息了火的火炉外,眼下四周,他并无趁手的防身之器。
王旻:“……”
“大晚上的,无职无事的外人,可不能擅闯签厅啊。”
王旻刚收拾好炉子,便准备往公房去,丝毫未曾注意,抄手游廊尽头的黑暗处,隐约有团黑影。
曹适把眼珠子转到了一边,默默地翻了个白眼,若不是看在姓薛的是曹官之首,他早就想走人了,他当真是一刻也不想跟这个好男风的人待在一起。
薛宿刚一会儿银瓶酒、一会儿羊羔酒的,已是有几分醉意上头了,哪里还能看得下去他写的长篇大论。盯着瞅了几眼曹适递过来的东西后,连连摇头,道,“不行不行,太短了,你得把那些跟那些全写上,甭管是不是他干的,全都加上才是。”
如今来了明州,倒混成了这般模样。
“这明州的吏治,果然是该整顿了。吃酒的吃酒,偷懒的偷懒,呵。”
自己这破嘴,真是说啥好的啥不灵,一说啥坏的保准应验!
谢礼忽地就笑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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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旻都有点不知该庆幸还是该郁闷,这新知州,看起来,不太正常的样子啊。
“长夜漫漫,你在这儿好好当值吧。”谢礼清冷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听得王旻忍不住打了个冷颤,明明是炎炎夏夜,他却感到脊背发凉,“我怕是要凉。”
比如此番,他不过是“蹦哒”了一下,偏巧,便撞到了“太岁”头上;唉,这让他以后,如何在签厅自处嘛。
万一这人真是要来横的,自己岂不是要在签厅里横遭不测了?想想自己壮志还未酬,家也还未成,连女子的手都未摸过,若就这样死了,岂不是太冤了?
然后就看到一个略显熟悉的身影,自堂前的阴影里走出来,轮廓逐渐清晰,面容也逐渐清晰:可不就是今夜早些时候,他在脚店遇到的那人嘛!
“那王旻倒真说得不错,这羊羔酒出汾州,色莹白,饶风味,的确值八十文一角。”薛宿端着酒杯,一点点挪到曹适身边,借酒醉,靠到曹闲身上。
那黑影听得他说“前有豺狼”时,忍不住微微颤了一下。
“完蛋了!”王旻脑中灵光一闪,响起了今夜早些时候,他在州桥对同僚们说的话,“新知州年轻,万一喜欢玩私下访查那一套……”
自己还有嘴去说别人,让别人小心行事呢,这正说嘴就打嘴, 真真是好一出现世报啊……
这黑影便是刚刚离开签厅,走了一半又折回来的谢礼。他虽然对小地痞的印象不佳,但却对他脱口而出的两句诗十分感兴趣。
王旻心下纳闷,这人为何会出现在签厅里。难不成这家伙就因为自己拿了他的炙蒸饼,所以一路尾随自己到签厅???
谢礼没理他,兀自道:“这饼,你吃着倒香。”眼神从王旻身上挪到炉子上,盯着那似曾相熟的饼,有些疑惑。
曹适忽地察觉到了一道目光,下意识地转头,正对上了瞧着自己的周司理。
王旻以为签厅里就自己一人了,突然响起了其他人的声音,吓得他“啪哒”一下,只咬了一口的饼掉火炉里了……
想想自己在脚店的时候,对人家做的事,又是挑衅又是抢饼的,活脱脱一地痞流氓做派。
他突然明白,缘何嗜权的那位,愣是要把自己调任至此地了,这明州,原来是这样一个慌乱无序的地方,也真是难为那位了,一把年纪了,还要操心劳力的。
周颐的眼神充满深长的意味,直看得曹适尴尬不已,赶忙低下头,继续写东西。
突然王旻灵机一动,决定还是装傻充愣到底算了,清了清嗓子,“咳咳,这大燕律例,也没说曹官在宿直期间不得吃饭吧?”
自己没来明州之前,好歹也算“钟山一霸”,什么上树掏鸟蛋,下河抓鱼虾的,钟山那些小屁孩们,没有一个不跟在自己屁股后头,求自己带他们上树下河的……
王旻闻言,挑了挑眉,眼睛不住地来回打量对面的贼人:剑眉星目,立如松柏,气度朗朗,怎么看怎么不像打家劫舍的贼人,反倒有种顾命钦差的感觉……
王旻长长地叹了口气,难怪以前村口许老头老是说他“年少轻狂”,还未经受过社会的毒打,原来所谓的“轻狂”,只是未曾见过生活的万般无奈……
一边说,一边东倒西歪地,歪了半天,终于是一头栽到边上,不省人事了。
如若不然,便是……要,谋财害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