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小惩大诫的十小板(2/2)
笞与杖不同,笞刑用的是竹片子,且无需脱掉中衣,有衣服可作缓冲,比杖刑轻了不少。而杖刑不仅用的是比竹片子更大许多的木板子,而且受刑者必须“去衣受杖”,每一下,都是实打实地打在肉上。
因喊得太用力了,拉扯到了屁股上的伤口,疼得他的“是”都带了点吸气的尾声。
此番事了,吏卒们终于知晓,这明州签厅,当真是换了主事人了。
与老知州对比,新知州却是完全反过来的,年轻,却十分厉害,且还是个有背景有后台的。像这样的年轻知州,肯定是要在任上做出点成绩来的。
真是好心喂了狗,狗还反咬他一口!
之前卢知州虽有些老迈慵愦,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老好人;在卢知州手底下,他们只需要打打哈哈,应付应付便可得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他能理解,但问题是,这第一把火烧的是他,他就不免要怀疑是公报私仇了。
唉,真是,时运不济,偏遇小人呐。
他宿来跟薛宿不对付,谢礼虽然说的是让他领十小板,但有薛宿盯着,那十小板指不定就要变成十大板了。
衙吏一打完,便丢下竹片子,打算去扶王旻起来,却被薛宿狠狠地剐了一眼,伸到一半的手又缩了回来。
说完,训斥了下院里的一竿吏卒,“你们作为一州的官吏,要以身作则,为百姓之榜样,开明州遵纪守法之风;若你们都散漫无度,百姓还怎么安居乐业?倘若你们当中有人要以身试法,那本官,只能严惩不贷了。”
王旻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比寻常男子都纤瘦些,整个人还泛着不健康的苍白,因强忍疼痛,整个脸变得更加煞白,细密的汗珠自额前流下,有些滴进他眼里了,他也不眨一眨,只直勾勾地看着谢礼。
“幸好是竹片子,好像不是很疼。”这是挨第一下的时候,王旻心里想的。
而这王旻,恰巧这时候,自己撞了上来了,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他敲打吏卒的一把榔头了。
他本就是有意打王旻的,是想借此以儆效尤,震慑下明州签厅这一竿子散乱的吏役。
“这知州大人,可真是严厉啊。”
王旻内心哀嚎不已,若不是谢礼在,他怕是早就要捶桌痛哭了。
有薛录事盯着,衙吏只能每一下都使足了劲往下打,直把王旻打得,死死地攥紧了手,咬紧了唇,把自己下唇都咬破了。
眼里尽是蒲草般的,坚韧与倔强。
他们以后的日子,怕是再也不能像从前那般,肆意散漫了,必须得打点起精神来,好好做事,才不至落得王司户今日这般下场。
不就是抢了个饼嘛,至于嘛!最后他把饼带走也是因为不想浪费好吧!何况他今天,不也还了他一个饼了嘛!这芝麻饼还是他排长队买来的呢!
王旻冲衙吏笑笑,“没事,我自己能起来。”说完扯着腿,先确认自己踩着地后,才扶着自己的尾椎骨,踉跄地起身。
“一点!都!不少!”
踏出了东书房,王旻打定主意,以后要离谢礼远远的,这人看着温文尔雅,其实就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衣冠禽兽!
但很快,他就被自己打脸了。
近几年因为雨降时至,人无旱忧,才得以丰足。然毕竟还是有隐患的,最好是趁现在人之有余,合吏卒百姓之力,大浚治川渠,使水有所储,明州的百姓才能真的无后忧。
他一走,这院里的一干吏卒,皆都松了口气。
王旻硬撑着挨下了衙吏一下更比一下重的板子,一声都没吭,直到尝到了嘴里的血腥味,才忍不住在心里破口大骂谢礼跟薛宿。
王旻心中愤愤然。
话音一落,王旻便带头,大喊了一声,“是!”
“还不走?是觉得十小板太少了?”谢礼无情的声音又响起了。
只是,这……
谢礼闻声,转过头来,剐了他一眼,继续道,“以后,每日卯正,你们于二堂听周司理唱名,唱完名后,在册内己名下画押。每三旬,我会查此册一次,若无画押者,按无故不上府论处。”
谢礼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良善之人,有时候为达目的,他甚至可以不择手段。何况这王旻,也不是完全无辜。虽然不是很确定,那些求亲书就是王旻写的,但是看王旻支支吾吾的样子,他估计也**不离十了。
王旻觉得,谢礼这八字,准是克他的,不然,缘何连他坐过的凳子都要欺负他。
站定后,王旻忍着臀上传来的一阵阵疼痛,笑着冲谢礼道,“十小板,可是大人您自己亲眼所见的,一下不少,您之前说的,明日许我一日假,可还作数?”
此刻,谢礼有多清隽高洁,他自己就有多狼狈不堪。
既如此,那就小惩大戒好了。
谢礼是打到第五板的时候过来的。
“十。”随着衙吏计数的声音落下,王旻的十板子打完了,谢礼也才回过了神。
“今日到此,便散值吧。”说完,转身,径自回东书房,准备继续看卷宗了。
果真,薛宿乍听到王旻来领十板子的时候,还假装惊诧了下。然后等到行罚的时候,就彻底变了副嘴脸了,一个劲地给衙吏使眼色,还以为王旻不知。
第一下不疼是因为衙吏不敢真下重手去打,毕竟是比自己高几级的曹官呐。但后面他看到薛宿一个劲地,向自己不停地使眼色,便不敢继续放水了。
王旻咬牙切齿地说完,愤然起身!准备潇洒地离开这伤心地。
但要这么做,就得先让明州的吏役,跟他上下一心。
等到快散值的时候,王旻才不情不愿地去找薛宿领板子。
不知是谁,见谢礼彻底走远后,悄悄地说了一句,旋即引起了众人的附议。
然而,经过桌子前,他被谢礼坐过的圆凳绊了下脚,差点跌去,摔了个狗吃屎。
正骂到谢礼祖宗第七代的时候,忽地看见谢礼不知何时竟出来了,一身绿衫,正冷眼站在自己前头,看自己挨打。
依旧是连褶子都没有的绿衫,侧身而立在那,就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一般,像个高高在上的谪仙,看得王旻气不打一处来。
这下,想做愤然摔门而出的样子,也是做不出了。
谢礼莫名地觉得他这笑很刺眼,撇过头去,不看他,冷冷道,“作数。”
那一刻,谢礼突然生出了一个疑问,“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虽说是被贬谪到此处的,但在其位就要谋其事,他近日翻看了明州的州志,发现“此地跨负江海,水有所去,故人无水忧;而深山长谷之水四面而出,沟渠浍川十百相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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