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遗言(1/1)

    对面挂着的人没有说话。白暄一下子被勾起了火,她蓦地发起火来:“要不怎么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呢!藏的挺深的啊,没想到你还有这癖好!这是悟道了还是怎么着?天降大任要你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啊?!还是说,您等着在这儿寒碜谁呢?!”

    “小点声,我听得见。”对面的人缓缓抬起头,她的声音非常低沉,听上去有气无力,但是瞪了她一眼。

    “这儿就咱俩!我骂的就是你!”白暄气得破口大骂,“我告诉你,你现在这样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要是故意找乐子,那你玩大了!”

    对面的人沉吟了一下,好像忽然愣住了。

    随即她忽然反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白暄十分暴躁:“什么我怎么想?重要吗!您什么时候关心过别人怎么想?”

    对面又沉默了很久,好像每次说话都需要蓄很大力似的,半响,才缓缓开口。

    “到底什么地方戳到你了?”

    白暄又要发作,但是猛然一惊,她心想:完了!

    果不其然,她听见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白暄的心一下子凉了下去。刚才不慎被此人凄惨的外表蒙蔽,一时忘记了对方具有见缝插针挑刺,鸡蛋里挑骨头的恶习。她觉得十有**,对方已经猜出来怎么回事了。

    “你傻不傻?”对方轻轻地责怪了一句。

    白暄无话可说,她看到谢秋词被绑在柱子上的那一刻,她的心毫无征兆地剧烈地疼了一下。就像是被无端捅了一刀,她喘不过气来,难过极了,紧接着就条件反射地勾起了往昔种种痛苦的回忆。

    她对刑具比大多数狱卒都要更清楚,从轻一点的老虎凳铁锁链,到重刑犯的站笼和狗头铡。她亲眼看过,也亲身体验过重刑加身的感觉。这世上没有地狱,可却有牢狱,极尽肮脏也极尽暴虐。这种事在自己身上无所谓,她一直都觉得自己和其他身陷囹圄的人并没有什么区别,那副无形的枷锁一直压在她身上,久了也就习惯了,但是……

    但是人和人是不一样的。有的人轻轻一声叹息都让你心惊胆寒,又怎么受得了亲眼看着她,遭遇和你一样的事呢?

    “跟您的确是没法比。”白暄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克制不住地颤抖,“所以何必呢,别跟我一样干糊涂事行吗?想戳我的心你开口,用不着身体力行。当然了你要是愿意现在就收手,我求之不得。”

    对面又沉默了许久,白暄觉得心里堵得慌,她低下头,末了又补了一句:“你收手吧,我求你了。”

    “这事我没想到,抱歉。”

    白暄很诧异,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

    “我又不是神,不是什么都知道。”

    谢秋词的声音非常微弱,白暄这才注意到,她的开口困难并不是装的。

    “你怎么了?”白暄警觉起来,她这才想起来更关键的一件事,“他们绝不可能抓住你,你来这里想干什么?”

    如她所料,对面的人通过一阵剧烈的咳嗽,巧妙地回避了她的问题,并不慌不忙打了一张感情牌过来。

    “没什么,自视过傲遭报应了,应该的。你觉得不舒服,我让你讨回来好不好?”

    “你是不是跟谁说话都这样?甜言蜜语你留着哄别人吧,对我不用说那么多。上次的我还没缓过来呢,经不起你一而再再而三的……”白暄自嘲地笑起来,别过脸去,“少来,没用。”

    “你又听了什么风言风语……”

    “别,别谦虚。我用不着听别人跟我说什么,我自己能判断。无论男的女的,只要你愿意,那是一抓一个准,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那门口都排着队呢!您放心,我对您本人的魅力没有一丝一毫的质疑!”

    白暄顿了顿,她说不清自己这种想要发火,却又觉得心酸的感觉,她说:“我还知道,你要想做什么都可以做到,你来这儿也是另有目的,不是为了专程挤兑我。没错,你上回成功地骗到了我,我是心甘情愿来的。可是现在我后悔了,这事儿我受不了。我能对你做什么?我敢对你做什么?你另外找人吧,天底下这么多人,你也别逮着我一人折腾啊。”

    又过了很长时间,长的仿佛时间都凝固了。谢秋词才缓缓地开口,“我上哪儿去找别的人?你是独一份的,无可取代的。”

    她接着用一种轻飘飘的语气说:“你说的那些,都是无稽之谈。”

    白暄用冷漠的表情回应,表示我绝不再相信你的鬼话。

    “过来,我跟你道歉。”

    白暄站在原地不动,继续保持沉默。

    墙上的半盏油灯忽明忽暗,最终才缓缓燃尽了。四周一片漆黑,白暄觉得自己的心也沉到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她看不到对面的人影,但能听到气若游丝的呼吸声,还有绳索搅动,收紧的声音。她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窒息感,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把她吞没了。

    忽然,传出了一声绳索绷断的声音。

    白暄瞬间跳了起来,她慌张地上前一步。

    “怎么回事?”

    在黑暗之中,有一束红色的火光忽然亮了起来。白暄从未见过如此明亮的,明艳的,温暖的鲜红色,那一束火光瞬间将整个房间照耀得明亮无比,就像是天边初升的朝霞,在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波光粼粼的暖意。

    但白暄根本来不及感受这片刻的温暖,她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按住了谢秋词的手。

    “你有病吗?!”

    她觉得非常非常无力,历经一番波折,对话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谢秋词的眼中跳动着同样猩红色的火苗,白暄偶尔见过,她平时不怎么在常人面前露出那样的眼睛。就在刚才,她绷断了吊着自己的绳索,只剩下半截断臂吊在空中。

    想必那一下的撞击非常疼,她现在已经基本说不出话,按在自己胸口的手正在剧烈的抖动,她的手上有一株跳动的红色火苗,正在强烈的闪着光。

    她轻轻地抓住了白暄的手,白暄察觉到那股火苗跳到了自己的手掌中,轻轻一合掌就没了踪迹,但一摊开掌心,便又明晃晃的亮了起来。

    “身陷囹圄……没,没什么可以给你的。只有这个了……拿,拿去吧。”

    “不,你一定是想气死我。”白暄深吸一口气,把眼泪倒回去,咬牙切齿地说。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谢秋词露出了以往那种毫不在意的笑容,她淡淡地看着白暄。白暄能看到她眼中没有什么留恋,她以前觉得那只是不在意自己,现在她觉得,她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在乎,不在乎周围的一切,也不在乎自己的生死。

    “他们让你来,来……杀我……你下得了手吗?况且,我不能让你……让你动手。这样我会……很伤心的……所以还不如……我……我自己来。”

    她微微往前倾了倾身子,白暄一把架住了她,不让她直接跪在地上。

    她附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就算我利用你,欺骗你,又怎么样?你想要的,也无非就是我的心罢了。为什么不跟我开口呢?你想要什么,告诉我,我什么都会给你。”

    白暄已经丧失了正常的理智,她没办法对付一个疯子,一个可以随时让她奔溃的疯子。

    甜言蜜语要多少有多少,只要她表现出一点点的伤心,二话不说就可以把心掏出来。但是她偏偏受不了这样,一点点都受不起。

    白暄绝望地想,自己还是走吧,管这个人干什么呢?她就是明明知道会这样,才毫不吝啬地什么好话都往外倒,但凡只要自己有一点点的勇气,她立刻就会翻脸变成另外一副样子。

    “这下你……你该相信了吧,我真的……没有把你当外人。快,快走吧,现在马上……离开。”

    “如果你跟,跟我说。”白暄语无伦次,“这是,这是你,计划的……一,一部分。”

    谢秋词侧过身,白暄感觉得到那灼灼的目光在看着她。

    “你从来……都不在我的计划……计划里,真的。我绝对……绝对不会牵连你,你也没必要……知道我……我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白暄不由得笑出了声,但声音却无端哽咽了:“所以你连一句实话都不肯跟我说,所以你一直一直骗我!”

    “觉得难以接受的话,恨我吧。恨……比爱更长久,我希望……你永远恨我。”

    白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那个房间的。她浑浑噩噩,目光涣散,踉跄着穿过那道门,穿过牢房。

    外面的雨停了,阳光从厚厚的云层中透出来,却是如此的晃眼。

    这是黄老板最想要看到的结果,当她看到白暄像丢了魂似的走出来的那一刻,他心中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先前他对白暄还有一丝挥之不去的疑虑,他觉得她不像是个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但是现在,这个疑虑随着天气烟消云散。他朝范捕头挥了挥手,示意他到牢房里去看看。

    牢房里面只有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已经没有了脉搏,没有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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