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1)
路思齐一早醒来就看到了彭远发来的消息。
一张图片。
-又是新的一天，青平山的日出，送给你。
他点开图片放大，四周都还是暗的，只有太阳升起的地方，大片金灿灿的光，肆意往外冒，格外好看。
路思齐想礼节性的回复些什么，他飞快搜索了一遍脑海里的词汇库，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
最后一天的训练不太紧张，郭凯只领着玩儿了几个破冰，解手扣的小游戏，攀了个岩。
其间，彭远频频跑过来问路思齐有没有事儿，路思齐说了没有，可没一会儿彭远又跑过来问，几次三番下来，路思齐只得非常郑重的告诉他：
“我真没事，昨天是个意外，你再过来逼逼，我真的要动手了。”
彭远这才作罢。
因为下午还要坐车回学校，所以最后这天就只有半天的训练，中午大家吃了饭，稍作休息便换上校服，收拾了东西去训练基地的大门口集合。
等车的间隙，彭远又蹦到路思齐面前。
“小学弟，待会儿到了，在学校门口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回家。”彭远边说边摆弄着他的耳机往头上套。
余杰又开启了八卦模式，狐疑的看着彭远，“你们？一起？回家？”
“对啊，”彭远坏笑道：“我们俩可是邻居。”
“邻居？”余杰震惊。
“别意外，姻缘天注定。”\t彭远说。
路思齐受不了他一张嘴就跑火车，伸手就要揪彭远的领子，“你妹的姻缘，是不是文盲啊你？”
彭远往后退了一下躲开了，“可惜啊，我没有妹妹，要不然肯定介绍给你，”彭远看着路思齐气鼓鼓的样子，心里舒服的很，他冲路思齐挑挑眉，“记得等我啊！”
路思齐皱着眉没理他，彭远走后，余杰不敢置信的看着路思齐，“他说的是不是真的啊？青州这么大，真的这么巧？”
“是。”路思齐说。
“那怎么没听你说过？你俩以前没遇见过？”余杰又问。
“我以前又不认识他！”路思齐不想再解释，转身跨步上了车。
可余杰不依不饶，紧跟在他身后问东问西。
路思齐拧了拧眉心，真他妈想堵住彭远这张瞎扯的嘴。
车子晃晃悠悠两个多小时才到了青州一中，校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家长来接，路思齐看了看挤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大门，拿出手机给彭远发了条消息。
-公车站牌。
他原本是不想等彭远的，总觉得还没熟络到一起回家的程度，但别人都张口了，自己也没理由拒人千里。
彭远几乎是跑着过来的，耳机在他脖子上左摇右晃，拉杆箱被他拖的呼呼啦啦的，大老远都能听到。
路思齐坐在站牌下的横椅上，看着他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蹙了蹙眉，“你赶着投胎呢？”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一见面就呛人，实在是……有些不妥。
好在对方并没有在意，彭远大口喘着气，“我这不是怕你等久了嘛？那么多人，挤的我半条命都要没了。”
“不会，”路思齐看了看时间，“车来了我就走。”
“我就没见过你这样不近人情的学弟！”彭远叉着腰，但眼里却是笑意。
“现在见到了。”路思齐说。
路思齐刚刚还觉得自己说话欠妥，可彭远一张口，他就忍不住。
“我真是吃饱了撑的，”彭远把箱子立好了，一屁股坐在路思齐旁边，肩膀撞了他一下，“一次次的呲儿我，我真他妈该去医院看看脑袋了。”
路思齐听着彭远唠唠叨叨的抱怨，反而低声笑了，他摸了摸口袋，手掌摊开伸到彭远面前，“喏。”
彭远看了一眼，面露疑色，“薄荷糖？”
“嗯。”
“哄我呐？”彭远捏了一颗，撕开了放进嘴里，“告诉你，我可不吃这一套。”
“想多了，”路思齐也撕开了一颗，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厌恶，“一身的烟味儿。”
彭远错愕，三两下咬碎了嘴里的糖，抬起袖子闻，“真的假的？完了完了完了，我妈肯定又要揍我了。”
他站起来拉开校服拉链，来回扇着风企图驱散一**上的烟味，嘴也没闲着，“你狗鼻子吗？我怎么没闻到？你可别逗我啊，你不知道，我妈下手那叫一个狠。”
路思齐含着糖，看着彭远的样子，不自觉的笑出了声，“你别折腾了，不靠近闻不到的。”
“这会儿你知道笑了？还有没有点儿同情心啊你。”彭远朝他翻白眼。
谈笑间公车进站，二人刷了卡找了个位置前后坐下，彭远转过来双臂交叠在椅背上，阴阳怪气的叫他：“小学弟~”
“干嘛？”路思齐每次听到彭远这样叫他就头疼，自然没好气。
“你爱吃糖啊？”
“没有，”路思齐表情突然有点窘迫，“是我妈，她……怕我晕车。”
彭远看着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心里痒痒的，这人明明是怕别人笑他，但还是老老实实说了实话，怎么这么可爱！
“你可真是个娇宝宝。”路思齐枕着胳膊看着他。
“娇个鬼。”路思齐低声说。
“切，还不承认，”彭远撇了撇嘴，一只手撑起来托着下巴，“你们要补课吗？”
“补什么？”路思齐反问。
“拓展训练啊，我们要用周末的时间把拓展训练这三天给补回来，”彭远垂头丧气，“你说是不是没天理，早知道这样还搞什么破训练，瞎折腾。”
“高三了，跟我们不一样，可能真的比较紧张吧。”路思齐试着安慰他。
“唉，”彭远叹了口气，“还是高二好。”
“高二也会变成高三的。”
“也是，想想你也有这一天，我就舒服多了。”彭远说着笑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路思齐怕自己会冷场，很努力的寻找话题，想了半天，才指着彭远的耳机问了句：“这么大，不麻烦吗？”
“这个么？”彭远低头看了眼，“是挺麻烦的。”
“那你还带着……”
“因为酷啊。”
“什么？”
如果知道对面的学长是个装逼的傻子，路思齐绝对不会问这个根本没什么意义的问题。
彭远来了劲，摘下耳机递给他，“我这耳机音质可好了，真的，不信你试试。”
“不要。”路思齐向后撤，表示拒绝。
“我没骗你，你听下试试呗。”
“说了不要。”
“为什么啊，试一下又不会掉块肉。”
“反正不要。”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吵着嘴，车窗外的景色在迅速倒退，淡淡的薄荷香在车厢里蔓延，和十七八岁的少年一样，干净，清爽。
两个人下车之后走了一段，在天下城道别，各回各家。
路思齐回到家里，苏秀已经准备了一大桌子菜要给他接风洗尘，路建成依旧不在家。
饭桌上苏秀一直在问他拓展训练的事情，累不累？辛苦吗？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路思齐不想让苏秀担心，没有提高空断桥之后的事儿。
在苏秀眼里，即使路思齐已经十七岁了，也还是个小孩子，自打路思齐出生，苏秀就放下了所有，陪他长大，她深知路建成的重心已经偏离了家庭，更是将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儿子身上，丝毫不敢怠慢。
路思齐也不是一生下来就过着好日子，他也跟着爸妈吃过苦，所以比起别人单纯又任性的童年，路思齐简直懂事到早熟，从小碰到了喜欢的玩具也不会哭闹着要，他不想让父母为难，更不想让父母不开心。
他知道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路建成辛苦打拼来的，知道苏秀照顾自己不容易。
他安静的学习，安静的长大，安静的做一个所有人眼中的好孩子。
他也不傻，他感觉得到路建成和苏秀之间的变化，虽然他们偶尔也会有亲密的谈话和举动，但维持不了多久就又会变得疏远，这种貌合神离的感情，才是最让他难以接受的。
可路思齐每每问起路建成或者苏秀，得到的答案也永远是“别瞎想”三个字。
别瞎想。
真是一个万能又敷衍的回答。
路思齐睡前看着班群里孙英发的拓展训练合影，一张是三班单独的，一张是和高三五班一起的，学生们穿着统一的迷彩服，乍一看也分不出谁是谁。
只有彭远异常显眼的站在最后一排，高出了别人半个头，咧着嘴，露着白花花的牙齿，笑的一脸阳光。
吃激素长大的么，这么高。
路思齐暗自笑了笑，关了手机。
太阳照常升起又落下，高中生活紧张而枯燥，每天就只有做不完的试卷，写不完的题。
高三的体育课到底被校长勒令取消了，路思齐也没再在体育课上碰到过彭远，可这丝毫没有影响到彭远在他面前出现的频率。
上学的路上，放学的校园，学校的餐厅，公车的站牌，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有意无意的，总会碰上。
彭远对路思齐还是不改常态的挑逗和调戏，时间久了，路思齐也渐渐习惯了他的不正经，不再如最初一般对他避之不及。
转眼寒流来袭，青州正式进入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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