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03 那是无法抑制的哀伤(1/1)

    女孩重复确认了很多次,才离开了上锁的门,到房间一处角落蹲下。

    房间里乱七八糟的,书包倒在地上,练习册散落一地,学习桌上摆了很多东西,一个相框被搁在了桌角,摇摇欲坠,轻轻一碰就会掉下来似的。

    “那丫头呢?”

    “屋里呢,房门一锁谁知道干什么呢,天天的学都不上了。”

    “我看她最近情绪不太对啊。”

    “小孩子闹脾气,前两天还跟我说什么自己得了抑郁症,哪有什么抑郁症,就是矫情。”

    “才多大还抑郁症?是不是太惯着她了?”

    “还不是你惯的,以后少给她钱,都拿来买没用的东西,那些什么cos服?我是不懂,那都是些什么衣服啊,奇奇怪怪的。”

    “还买什么汉服,跟唱大戏似的,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卧室内的窗户正好在学习桌顶上,此刻是正午,可阳光却被厚重的深色窗帘严严实实的隔绝在了外头,女孩就蜷缩在学习桌与墙面之间的缝隙里。

    屋里黑漆漆的,女孩穿着睡衣,到肩膀的头发凌乱,好像很久没有打理了,她紧紧抱住自己,将头埋在臂弯处,琥珀色的眼睛失去了往日的明亮,变得空洞,虚无,如同灵魂被剥夺出体一般,阴郁的很。

    “还要学画画?有用吗?学那东西干什么?”

    “看看人家楼下小敏家的孩子,回回考试大榜前三都不掉名次的,再看看她,考那几个分能上什么大学。”

    “以后能有什么出息,干脆别念了,找个人嫁了得了,姑娘就是赔钱货。”

    “这些都是你管的,我先走了,晚上不回来了。”

    “又不回来了?你说说你都几天不回家了?!”

    “给你钱花就可以了吧!行了,别多管闲事。”

    “还说我在多管闲事,什么是闲事?林生永你再说一遍!”

    “行了!少无理取闹了!我走了。”

    女孩突然变得焦虑,她脸色十分难看,苍白的像一张纸,额角有豆大汗珠,打湿衣襟,她终于放开自己的手臂,却将把自己硬生生掐出紫印的手伸进凌乱的头发里,肆意揉搓,用力一扯,拽下来大把头发。

    “看,他们都不爱你了,所有人都不爱你。”

    泪水止不住了,女孩放开头发,开始揉自己的眼睛,揉自己的脸,却越揉越花,满脸的泪痕。

    大幅度的动作将桌子一角上的相框碰了下来,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

    照片了,女孩笑容灿烂,阳光,面色红润,干净利落, 相框玻璃的裂痕遍布女孩的脸上,身上,好似要生生撕裂她一般,将人拖入无边的黑暗深渊。

    放在一边的手机亮了,女孩睁开紧闭着的眼睛,看向黑暗房间里唯一的亮光。

    “木子,你等我周末出去找你玩啊。”

    五分钟,女孩足足迟疑了五分钟才拿起手机,颤抖着,好像拾起一块烧红的木炭。

    “好的。”

    离周末还早着呢,毕竟现在还是周一。

    陈惜在外头待了整整一节课,顺便去小卖部买了两瓶水, 等着下课铃打了才进教学楼,晃晃悠悠回班了。

    “周末约木子了,去吗?”陈惜直接往苍穹桌子上一坐,水往人怀里一扔,毫不客气。

    “还记得我说过周末给你补数学这事儿吗?”苍穹翻了个白眼接住水,拧开之后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也不知道这孩子这节课干什么了这么渴。

    “唉那玩意没事儿,下下周再约,主要是木子最近情绪有点不对啊,是不是心情不好或者家里又怎么回事儿了,我想带她出去散散心嘛。”

    陈惜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掏出先前那女生给她的粉色信封,递了过去。

    苍穹一愣:“你给我的?”

    “放屁,我给你写屁情书,不知道哪班的,不认识,刚才出去时候让我给你送回来。”

    “她知道我是女的吗?”

    “不知道她知不知道。” 陈惜摆摆手,“我帮人家送达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苍穹哥哥。”

    情书里写了很多对苍穹的爱慕,那种情感仿佛呼之欲出,透着股粉嫩嫩的气息,差点没把苍穹吓死。

    说实话,她第一次收情书,还是女生送来的,新鲜之余,她深切体会到了痴情女人的可怕之处。

    情书最后说放学以后到学校天台,她在那里等苍穹的答复。

    苍穹没去,等放学以后趁着人没过来,把情书压在了天台,当那女生发现天台上那封被石块压住的,自己送出去的情书时,里面还附加了一个纸条。

    “醒醒,你我都是进女厕所的同类。”

    “你挺行啊,不见其人。”陈惜在教学楼门口等苍穹下来,一瞅着人从里头出来就没忍住嘲讽起来。

    苍穹自动屏蔽陈惜的嘲讽,借着身高优势把人揽着就往学生寝室走,被弄一个趔趄的陈惜骂骂咧咧地瞪了她一眼,也跟上她的步伐走了。

    “待会去哪?”

    “我哥店里,云奕辰在那等着呢。”

    路炽语店就在他家附近,在一个老年人居多的小区里,是家茶馆,别看路炽语才二十来岁,泡的茶水却得到了周边大爷大妈的一致好评。

    “路哥下午好啊。”

    进来的是云奕辰,看他样子应该是刚下课就赶过来了,大二的课程开始多了,心理学要学的东西可不少。

    路炽语招呼云奕辰坐下,便去泡茶,待他端着茶水过来,就看到云奕辰正摸索着左手中指上的指环,路炽语盯着那指环看了会,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喝茶吧。”

    “啊,谢谢路哥。”

    没一会陈惜和苍穹就吵吵把火地过来了, 店内的小电视机在放新闻,说的是半个月前迎宾小区后头树林里二层废弃楼无故失火的事儿。

    “人都来了?那走吧。”

    这一帮人约好了今儿吃火锅。

    天气越来越冷了,火锅也变得越来越受欢迎了,大冷天的吃点火锅暖暖,再喝点小酒,都觉得这一天的疲惫都消失了。

    先前路炽语已经定好了位置,现在他开着车,先把陈惜三人送到地方再去接楚夕,这儿是个重庆火锅店,名字还特别简单粗暴,就叫重庆火锅,店内装修风格都是中国风元素,陈惜下意识地开始盘算着过来拍汉服的可能性。

    夜晚开始降温了,也渐渐卷起了寒冷的风,这风在高处更加强劲,特别是三十层楼的天台。

    “说的都是为你好的话你个白眼狼你还不听?得什么抑郁症,家里花钱陪你闹着玩?”

    “那是什么药你就乱吃?还那么贵。”

    “我看你都是跟那个什么鹿息学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那些破玩意,我都给扔了,怎么的!”

    “你爸天天不给我好脸色你也敢给我甩脸子是吗!”

    “林析语你个臭不要脸的白眼狼你今天出去啊!别回来了!”

    妈妈的话似乎还在耳边,林析语坐在天台,晚风肆虐她的头发和脸颊,只单薄地穿着卫衣的她也不觉得冷,那双骨瘦如柴的手已经被冻得发紫,她都没动弹一下。

    许是麻木了,从心到身。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儿,升高三以后没由来的压力,现实网络中各种人的恶语相向,家里父母没日没夜的争吵,还有许多许多,如同大山一般压迫着她。

    当她反应过来,她已经病了。

    她想去网上询问自己的情况,得到的都是恶心人的恶心话。

    “我看你就是矫情吧。”

    “什么抑郁症啊,哪有那么多抑郁症。”

    “好好学习不好吗?学人家负能。”

    “我见过抑郁症,真的才没你这样。”

    “你就装吧。”

    当她丢掉手机,强迫自己忘掉这些恶意话语,拿着自己偷偷攒的钱去医院检查的时候,白纸黑字。

    重度抑郁症和重度焦虑症。

    可病例在父母手里,就是一张没有用的废纸,就是她不想努力学习的借口。

    为了让她更加努力,母亲拒绝她学习画画的要求,又把她所有的汉服,cos服,全都扔掉了。

    曾经有一次,偷偷藏cos服的她被抓了个现行,母亲愤怒地把她绑在凳子上,然后当着她的面,把那些带着梦想的衣服尽数焚毁。

    好像就是从那一次开始,所有累积起来的小事在一瞬间爆发,林析语的世界变得不一样了,变得充满了恶意。

    “你看,他们对你做了这么过分的事。”

    “他们,不爱你了。”

    “他们觉得你是多余的,觉得你不应该活在这世上。”

    “所有人都觉得你该死。”

    呼啸的风里掺杂着的声音,在她耳边一字一句的炸开,林析语站在风里,听到的只有绝望,悲鸣,胸腔里是呼之欲出的哀伤。

    “我真的没有矫情,我没有…”

    “我没有不上进,没有不好好学习。”

    “我没骗人,我没装…”

    沙哑的声音消散在风中,然而来自熟悉的人的人,来自陌生人的,来自现实来自网络所有的恶意,依旧在啃食着她。

    没有人放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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