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童话(1/1)
谷安昼睁开眼,他又回到了白色房间。
惨白,空无一物,令人窒息的孤独。他现在右手骨折,已经被处理过了,头上缠着绷带。
他看见程铭烨一行人和卢正对峙的场景后,心觉不妙,匆匆回到电梯,开着租来的车往家赶。
驶出去大概一公里,一辆越野车追了上来,他开车的经验和技术自然比不上程铭烨,只能保持冷静,勉强不让越野车撞上自己。
凌晨没有多余的车辆,这栋建筑又地处郊区,一个没有红绿灯的路口,他一脚油门准备加速冲过去时,一辆横向行驶的轿车直冲冲地撞了上来。
他们本意应该只是两车夹击逼停谷安昼,速度并不快,再加上车子安全性能还不错,谷安昼受了伤,也还算保住了命。等他醒来已经过去了三天。
现在他只能坐在地上,甚至分不清哪面墙上有出口,这个房间连窗户都没有。
一会儿和蒋氏的人见面了,不知道是蒋氏给他一个绑架自己的理由,还是他给蒋氏一个为什么程铭烨会出现的解释。
在这种没有任何参照物的地方,他没办法掌握时间流逝的速度。
只听见一面墙传来响动,第一道指纹锁,第二道瞳孔锁。
来人是卢风宁,他眼神关切,说:“好些吗?”
谷安昼点头,脸上没有笑,他笑不出来。
卢风宁看着他只是叹气,说:“走吧。”说完要伸手扶他起来。
谷安昼避了避,左手撑地站了起来,这一动弹他才发现,自己全身上下全是细碎的伤,直钻大脑深处的疼。
卢风宁看着他的样子,眉头皱得更紧,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们向外走,谷安昼以为自己以这样一种有些惨烈的方式,终于还是来到了蒋氏真正的研究基地,出了房间才发现,这还是那片林场下面的旧基地。
清空了的大厅现在坐着三个人,五把椅子,四一成对立。电梯口站在六个打手模样的人,身旁放着一口箱子。
已经坐下来的三人是蒋成玉,和蒋若成蒋若玉兄妹。卢风宁在妻子蒋若玉身边坐下,谷安昼自然地在他们对面落座。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周三晚上接货的消息。”面前人太多,谷安昼看着谁说都不对,只能岔开眼神。
“那你能说说程铭烨他们是怎么找到卢正的吗?”问话的是蒋若成,眉眼和卢正相像,身上带着在黑道上混了太久的养成阴森,压得人无法呼吸。
他这句话说得不紧不慢,像是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就想看看这只命不久矣的老鼠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谷安昼看着他,不卑不亢地说:“我不知道,他们没有告诉我。”他觉得现在这种情况,自己应该低头保全自我的,应该流出些眼泪做出贪生怕死的样子,但是他没有。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蒋若成本人,像是拼着最后一口气,不想在这种时候还要对他,对蒋氏服软。
蒋成玉在一边突然轻笑了一声,手里一直拿着的杯子猛然摔到谷安昼脚边,热茶裹着陶瓷碎片四溅开。
谷安昼打定了注意,依旧坐得笔直。
蒋成玉喘着粗气,完全不复当日在谷家见面时和蔼的老人形象,指着谷安昼,说:“我们一直是相信你的,你和程家那个搞在一起,我觉得你是一个有分寸的人,自会好好处理。要不是若成让我多个心眼,设一个局试试你究竟是不是衷心,我们蒋氏昨天晚上就要毁在你这个白眼狼手里。”
蒋若玉在一边给他顺气,低声说:“爸,没事儿,这不是什么都没发生吗?小正已经处理好了。”
蒋若成只是盯着谷安昼,看他那副样子,越看火气越重,最后闭上了眼,仰靠在椅背上。
大厅里安静异常,过了一会儿,蒋成玉喘匀了气,维持着刚才的姿势,淡淡开口:“处理了吧。”
卢风宁和蒋若玉脸色都是一变,蒋若成依然是那副意料之中的表情。
“爸,F319我们培养了很久,直接处理了太可惜了。”蒋若玉轻声说,“我们可以找人时刻监控他,不让他参与任何事务,并且要求他一定和蒋旻联姻,确保Z628能送进去。”
蒋成玉摇头,“留着他一天我就有一天不安心,你们尽快找好母体,把Z628弄出来,到时候再想办法。”
卢风宁开口还想在说什么,被蒋成玉按住了腿,她向他摇了摇头,意思是没有办法了。
“爸,如果F319没有了,Z628也只能走和他一样路。”卢风宁狠了狠心,还是说了。他不想看见这个孩子的生命被放弃,他宁愿F319在蒋氏沾了满手血腥,那也是有命去做的。
谷安昼安静地坐在他们对面,听着他们谈论自己的生死。可能是扮演共感师谷安昼有些日子了,忘了自己的命从来就没握在自己手里过。
蒋成玉站起身,立刻有打手上前扶住他。
他走到卢风宁面前,低头看了他一会儿,厉声说:“那就再等十年,二十年,再走一遍F319的路,我亲自带Z628,我就不信在我手下也能带出不知好歹的东西。”
卢风宁看着这位老者,不点头同意,也没有摇头反驳。
蒋成玉已经老了,蒋氏是祖辈的基业,只有和梦境基因有关的一切才是真正属于他的作品。
等不到卢风宁的反应,蒋成玉知道这个女婿不会反驳自己,转身走向电梯,没有给谷安昼任何眼神和情绪。
蒋若成也坐不住了,招了招手把剩下几个打手喊到面前,说:“处理得谨慎一点,伪装成车祸,不要有遗漏。”
他是瞧不起谷安昼的,整个事情的发展都在他的预测里,没有任何偏差,这样无趣的事情让他犯困。
最后卢风宁和蒋成玉也要走了,卢风宁从外套里拿出一剂药,递给带头的打手,“动手之前给他注射这个,别让他疼。”
打手点头接过,他是个哑巴,后天的,因为不能说话才在蒋若成手下做到今天这个位置。
卢风宁和蒋若玉分别虚虚地抱了一下坐在椅子上的谷安昼。
蒋若玉只是叹气,很快起了身,把空间留给他们。
卢风宁蹲在谷安昼身前,眼睛有点红,谷安昼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想说没关系,只是不知道程铭烨得到自己车祸身亡的消息之后,会不会崩溃。
“对不起。”卢风宁哽咽着说。
谷安昼摇头,虽然他这次确实没有泄露情报,但是总有一天会做这样的事情,该说对不起的人是自己。
“我觉得蒋阿姨是爱你的。”不然不会替自己求情。
卢风宁伸手摸他的头,像F319小时候得到了表扬之后,对他的奖赏。
“别害怕,不会疼了。”
谷安昼点头,这句话没错,没意外的话,以后都不会疼了。
卢风宁走了,电梯门合上的声音从谷安昼身后传来。
看着将他围住有些犯难的打手们,心里多少还是遗憾的。
卢正和卢风宁应该都知道这只是一个为了试探自己设下的局,才会想办法阻止他去接货,如果他没去,就不会变成这样。
程铭烨啊,你的命在自己手里,还那么长,那么美好,可别把我忘了。
唉,算了,你还是忘了我吧,只是要记得给肖远报仇,等一切结束之后,就忘了我吧。
谷安昼苦笑了一下,站起来,看着那个打手,说:“走吧。”
打手点头,比划着手势命人将谷安昼围在中间,将他送回了房间。
他们需要三十分钟做出天衣无缝的计划。
谷安昼靠在墙上,不受控制的回忆着作为F319经历的一切,真到了这种时候,能想起来的都是些好事情,卢风宁的笑,蒋若玉的笑,最后是,和程铭烨有关的一切。
他比自己预想的从容得多,从十岁开始,数不清的实验里,他和死亡擦肩而过了太多次,到了现在,只是放不下程铭烨。
要是能有纸笔能让他写几句话就好了,他不想让程铭烨再哭一次了。
三十分钟过得比想象的快,打手们打开门,将他请了出去。
......
没有,哪里都没有。谷安昼已经失踪整整一周了。
程铭烨调动了所有关系,谷家和程家想尽了办法,都找不到谷安昼。
军医要他住院休息,可是他闭上眼就是一张惨白的脸,躺在解刨台上的肖远变成了谷安昼,他快要疯了。
何六月也受伤不轻,递给他一个面包,说:“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
程铭烨拿过面包,撕开袋子狠狠咬了两口,就着冷水逼自己咽下去。
除了基本不在众人面前出现的蒋若成,蒋氏另外三人都派人跟着,没有任何指向。
“卢正呢?他现在在哪儿?”程铭烨胃里翻江倒海,说不出地想吐,点了支烟。
“还在医院里躺着,前天醒了。”何六月顶着青肿憔悴的脸,看着比他更颓废的程铭烨,劝道:“你休息一会儿吧,撑不住的。”
“我睡不着。”程铭烨额头磕着桌子,动作不重,但是声音很响,“之前那个建筑去看过了吧。”
“检查了三遍。”
“整个沪市的系统,监控,天网。”
“都看过了。”
程铭烨低着头,声音很弱,他思维已经停滞了,“会不会带到国外去了,蒋氏的私人飞机查过了吗?”
“查过了,没有使用过。”
“港口呢,集装箱呢?”
何六月只是摇头。犹豫了一会掏出一包入眠药,递给他,说:“你睡一会儿,睡一会儿起来再找。”
程铭烨接了过来,无力感深深地笼罩着他。
何六月帮他把药融进水里,把杯子递给他,“睡一会儿,说不定等你醒来他就回来了。”
程铭烨喝了,如果现实是童话,等他醒来,谷安昼就站在他面前对他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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