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心脏(1/1)
卢正被他这张脸露出的这样的笑弄得有点恍惚，愣了一下才伸手拿过咖啡。
谷安昼敏锐地抓到了卢正的变化，再结合卢正从第一次见到整容后的自己的态度，他心里有了谱，搞不好卢正才是喜欢谷安昼的人。
卢正轻轻吹了两口，正要喝，又停了下来，看着谷安昼，说：“我突然不想喝了，我们俩换吧。”
谷安昼也是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更加明朗帅气的笑容，把自己的咖啡推到卢正面前。
两人端起杯子的时候都有一种喝毒药的感觉，各自抿了一口就放下。
卢正看着谷安昼的身子缓缓趴在桌子上，嘴角勾出一丝冷笑。然而没有多久，他的眼前也一阵模糊，倒了下去。
这时，好几个咖啡厅的服务员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开共感仪器，再议论纷纷地给两人安装上。
三天的时间足够谷安昼做很多事情，比如提前找到这家咖啡厅，表明自己的身份，以及提出有一位客人想在这里进行共感梦境的事情。当然谷安昼会支付场地费。
既然如此，在咖啡里放入眠剂就不能有一杯里有，谷安昼两杯都放了，只有剂量的差异。
教服务员使用便携共感仪器也是一件挺麻烦的事情，谷安昼仔细讲了半天，确定他们明白了才敢离去，第二天下班之后又来这家店给他们复习巩固。
卢正进入了梦境，实际上不用这么麻烦，他根本不知道谷安昼在共感梦境时的附加技能。
直说的话搞不好他会同意的。
谷家总是做噩梦的也不只有谷安昼，不过因为谷安昼身份高名气大而已，卢正看不惯F319但是出于对家里那位自称肖石的人的好奇，他去体验过梦境，也搞了几套仪器放在家里。虽然肖石从来不同意和他共感梦境。
在卢正为数不多的共感经历里，噩梦并不会让他感到多么恐惧。毕竟也不是他做梦，反应出来的恐惧也不是折射的他的内心。
前面说这么多，就是要阐述一个事实，谷安昼的噩梦直戳戳地刺进了我们不可一世的卢大爷的心窝子里。
一如谷安昼很多噩梦的开头，一个没有脸的小孩站在一望无际的大海表面。下面是翻涌的深蓝色海水，咸腥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一个巨大的海浪在他身后逐渐靠近，小男孩没有脸，自然也没有表情，他只是一动不动地站着，海浪离他原来越近，到最后用肉眼看估摸有十几层楼高。
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小男孩被海浪吞噬，裹进了海里。
与此同时，镜头陡然拉近，给了小男孩的脸一个长长的特写。他不是没有五官，而是五官不停的变化，甲的鼻子，乙的嘴，丙的眼睛......
卢正开始冒冷汗了，这些五官单独拎出来看他都认识，都是蒋氏这些人，放在一张脸上只有说不出的诡异。
小男孩这时飘浮在海中，上不见海面上的透下来的阳光，往下是更黑更深的阴暗之处。
上下都没着落的他顶着一张五官还在变化的脸睁开了眼，在他睁眼的那一刻，他的五官定型了，是谷安昼。
不是由F319整容出来的谷安昼，卢正分辨的出来，这就是真正的谷安昼。
男孩在海里失声尖叫，他的周围什么都没有。漆黑一片，可能随时会有不知名的生物游出黑色海水，给予他致命一击。
但是他在海里，尖叫只能形成一串无力的气泡。
卢正觉得这个男孩哭了，只是自己看不见而已。
男孩开始向下沉，逐渐沉入愈发黑暗的海里，一个鱼类黑影从一旁窜出，鲜红的血液从他身上爆出，在海水里逐渐蔓延开，又慢慢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突然出现在男孩身边，他好像很慌张，他尝试堵住男孩的伤口，他在焦急的大喊，卢正听不见他喊的什么，只看见刚才那个黑影再次出现，它仿佛就是在等这一刻，张开了血盆大口，只一下，两人都消失了。
......
程铭烨在咖啡厅对面的公路上看得清清楚楚，谷安昼和卢正双双倒下，手忙脚乱地给两人安装上共感仪器的服务员，他知道谷安昼想做什么了。
下了车，走进咖啡厅，在谷安昼身边坐下。
你看见什么了呢？
他看着谷安昼紧紧皱着的眉心，默默在心里问。
静坐了一会儿，谷安昼先醒过来，卢正好像还被困在深海里一样，额头渗着汗。
“阿烨......”谷安昼轻轻的出声唤他，整个人看起来很是虚弱。
程铭烨“嗯”了一声，说：“回家吧。”
“等他醒来。”谷安昼脑子里挤进了不少东西，这次他看见的记忆比他想象得要多，“我知道谷安昼在哪里了。”
程铭烨把共感仪器收起来，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真的谷安昼在哪里，从京市回来之后，他开始反复审查自己的内心，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和面前的人好好聊聊，也没有机会为那句“我喜欢的其实就是谷安昼”向他道歉。
不管他是什么身份，实验体F319也好，别的也好，如果他现在说：“我是因为谷安昼的记忆才喜欢你。”
程铭烨觉得自己肯定会当场爆炸。
“什么叫你知道谷安昼在哪里？”说话的是黄姝。
没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或许她就在不远处看着程铭烨，也看见了程铭烨看见的一切，她一只手背于身后，走到了桌子旁，表情冰冷僵硬。
这时卢正也醒了，他刚好看着听见黄姝的这句话，有些迷惑，但是刚才的噩梦体验太糟糕，他想要立刻回去看看肖石。
“我先走了。”卢正甩下这样一句话，匆忙离开。
一个服务员走上前，一脸惊恐地看着黄姝，想上前又不敢，支支吾吾地说：“刀.....”
在场三人都警惕起来，程铭烨一把抓住黄姝背在身后的手臂，一把军刀闪着寒光赫然出现。
黄姝顺着程铭烨虎口方向扭转手臂，同时身子向后退，程铭烨钳着她，自己的手臂被弯曲到一种极限，不得已松开，接着反应迅速地要去夺下她手中的刀。
黄姝身形灵敏，矮身躲过程铭烨伸出的手，从侧面大跨一步，直接逼到谷安昼身前。
谷安昼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伸手格挡，军刀猛地扎进胳膊里，鲜血溅了出来，谷安昼脸色刹那间变得惨白，冷汗大颗大颗地渗出来。
一旁服务员尖叫着打了报警和急救电话。
黄姝感受着脸上的温热，也是一愣，但她毫不犹豫地拔出了刀，架在谷安昼的脖子上，转头对程铭烨吼道：“你别动，我的刀很快。”
程铭烨动作一滞，他原本准备从后方将黄姝拖走。
一切都发生得很快，短短几秒，谷安昼手臂上多了一道极深的伤口，动脉上方的表层皮肤已经被锋利的军刀划破了，渗出少量的血液。
黄姝怒视着谷安昼，一字一句地问：“什么叫，你知道谷安昼在哪里了。”
谷安昼沉默了两秒，他可以都告诉黄姝，只是不是现在。
黄姝脑子里把这句话过了几遍，突然开口说：“你不是谷安昼，你是谁？你为什么和卢正见面？你究竟是谁的人？肖远的死和你有没有关系？”
话里说到肖远的时候，她声音里带上了哽咽，最后她问：“是不是去年的这个时候，你就已经代替了谷安昼了。”
谷安昼缓缓点头。去年八月份，真谷安昼状态不好调整休假的一个月，就是他代替他进入共感所的时间。
“我一直在想，肖远的死一定是共感所里面的人出了问题，李若死了，肖远死了，只有你和程铭烨。你们说和我们相处的李若是假的，是假李若杀了肖远。其实是在骗我吧，真的冒牌货是你。”
黄姝余光一直看着程铭烨，猛然回头大喝：“不要动，你也是他的庇护者？”
程铭烨垂下手，语气有些焦急，“黄姝你先冷静一点，肖远的事情快结束了，你放开他，我们把一切都告诉你。”
黄姝陡然大笑起来，“把一切都告诉我，再重新编一个谎话来骗我？还是把我也灭口？”
程铭烨盯着她的手，她现在情绪太不稳定了，时刻都会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黄姝沉默了几秒，在众人以为事情会发生转机的时候，她突然地举起刀，照着谷安昼的心口狠狠地刺了进去。
程铭烨生平第一次反应这么快，在锋利的军刀完全没入之前握住了一部分刀刃，刀刃划破手掌，鲜血顺着刀身流淌而下，混合着谷安昼向外喷溅的血液，这小小的一片地，瞬间只剩下猩红。
黄姝撒开手，退到一边，冷眼看着这一切。
救护车和警笛的声音传来，之前报警的服务员跑到门口带人进来。
过度失血让谷安昼几乎要失去意识，他眼前全是黑色的雾气，他听见程铭烨在喊他：“谷安昼！谷安昼！”
可是他不是谷安昼......对了，谷安昼。
他还有一点微弱的感知，好像是在救护车上了，还是开通了飞行系统的救护车。
有一个温热的手掌一直握着他，是程铭烨，像太阳一样温暖的程铭烨。
他睁不开眼，轻声说：“去找卢正，谷安昼在他家，他会配合你们毁掉蒋氏......”
“别说了，别说了！”程铭烨心里的恐慌到达了一个顶峰，他一动不动，救护车上仪器太少，他紧紧握着刀刃，不能拔出来也不能让它再向里深入。
谷安昼想说，别怪黄姝，本来就是他们错了，但他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话，彻底陷入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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