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兄弟阋墙(2/2)
“没想到已经这么晚了,您要下班了吧?您住在什么地方,需不需要我开车送您一程?我的车就停在附近,您千万别客气——”
我望着那双蓝眼睛里透出的深深痛楚,终于将手中的采访本子翻过新的一页,轻轻问他道:
“我这次回台北来,就是为了在谈成生意的同时,顺便为佩德罗找到他的哥哥——据我所知当年出事之后他便一直在台北生活,我要替他的弟弟问问,为何他要做出那等绝情寡义、令人寒心的事来,又是为何在这十年中对佩德罗不闻不问?我想知道在午夜梦回的时分,他的良心究竟有没有受到过拷问,有没有为佩德罗感到心痛过?十年来他在台北隐姓埋名安然度日,当真就幸福了么?佩德罗对他这个哥哥倒是情深义重,即便被他如此对待,也不忍说他半句重话,我曾劝他请个私人侦探在台北查找一番,把人找出来与他当面对质,他也坚决不肯,说是害怕这样做会让他的哥哥误会,连这世上仅剩的亲人也要失去。然而这一两年来他的伤病愈发严重,我知道他每天都在想念他的哥哥,已是进退两难,所以我无论如何也要帮他这个忙——”
“谢谢,但是我还不能回家,我得先回办公室把资料整理一下,争取明天一早就把您的寻人启事刊登出去,既然受您之托,我就得全力以赴,绝对不能辜负了您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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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笔发问,尽量使自己语气中的讶异显得不那么强烈,同时极力保持住头脑的冷静理智,以免被采访对象的情绪所影响,失了自己的判断。Albert Brian叹息着放开了手掌,又举起杯子喝了几口柠檬水,语气也终于渐复平静,又像先前那般斯斯文文地道:
“这倒不难,你可以先在我们的报纸上登个寻人启事,等上三天再说,如果那位叶成贵主动与你联系,岂不皆大欢喜,到时我也可以以局外人的身份出面和他谈谈,如果没有回音,那就再想别的方法,你觉得如何?”
“告诉我,你要找的那个人姓甚名谁?关于他的资料,你还了解多少?”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我“啪”的一声合上本子,提出了自己的对策,Albert Brian听了满口称是,又将他的联系方式写在一个信封上交给了我,说这是用来支付刊登寻人启事的费用,跟着便大方地招手买单。我打开那信封,一看到里面那张支票上的金额,顿时吓了一跳,忙说登个寻人启事哪用得着这么多,他却一定要我全部收下,说是他此次来台身负投资谈判重任,倘若赶上出席会议或是参加活动等事,他便脱不开身送我四处搜集线索,这笔钱就当是给我调查的车马费了,如果不够的话只管跟他开口。我推让了几次,见实在推让不掉,也只得客气一番收下,随即便向Albert Brian道别,让他一有消息就及时通知我,他笑着答应下来,看了眼腕表后,又问我道:
“拜托您了,任小姐!我知道您是一位十分出色的记者,年纪轻轻便在业内颇负盛名,我相信凭您的实力一定能找到那个男人,能查清背后的真相,能为我的好友解开这个兄弟阋墙的心结!我很清楚这种事情其实算是家事,既无法诉诸法律,当事人又不忍心施以道德谴责,因此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全力协助您,只要您能够帮忙查出真相,让他们两兄弟心结俱消,不管结果怎样,我们都愿意借您之手将这个故事写下,两全其美。任小姐,请您不要推辞,务必帮帮我们吧!”
我只顾抓着挎包带子跑得飞快,正要一步跳上门前的台阶之时,忽然听到几下刺耳的鸣笛声响,循声一望才看到报社门口停了辆白色轿车,而港生正从那车窗里探出头来,一脸不快地盯着我瞧,我一见是他,这才猛然想起答应过他的事来——昨晚我和他约好了今天按时下班,陪他一起去墓地祭拜他母亲的——可是刚才这一采访,我竟然把此事忘了个干干净净,再看看时间,他已经等了我一个多钟头了!
Albert Brian的眉头登时舒展开来,脸上再度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刚一问完,他便朗声答道:“他叫叶成贵,叶是树叶的叶,成是成功的成,贵是珍贵的贵,今年他差不多也该有三十五六岁了,至于他现在在台北从事什么工作,具体住在哪里,我和佩德罗就不得而知了,而且由于当年他们兄弟相认得太过匆忙,还没来得及合个影便出了那起意外,之后又再未相见,导致他连张叶成贵的照片都没有,只记得他的哥哥是个中等身材,圆脸,面相很和善,十年过去也不知道他的样子变了多少,只能拜托任小姐帮忙找找线索——”
Albert Brian说到这里突然站起身来,冲着我深鞠一躬,抬起头来道:
我说完便和Albert Brian正式告别,也不等他送我,便大步出了咖啡馆,穿过马路,挎着包一路小跑冲向报社的大门,脑子里盘桓着那些复杂的线索,心中已是亢奋不已——好家伙,这一趟会面果然不虚此行!那美国佬提供的故事也的确有够劲爆:离异父母,半路夫妻,同母兄弟,失散重逢,又加上黑道背景、天降意外、亲情谜团、人伦困境等等一系列元素,一旦发表出来,想不赚人眼球都难,用来做我记者生涯的谢幕之作再合适不过,真是老天助我,谁叫我任菁菁天生好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