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三人行(2/2)

    “港生?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发生了什——”

    “我还记得他们出事后不久就赶上中秋节,爸妈带着我和大哥在村口给他们烧纸,大哥一直在哭,爸爸也掉了眼泪……我们兄弟一场,来到这个世上,从生到死却连一面也未曾见过……我只听爸爸和大哥说过二哥身体不好,从小就爱生病,但他的性格很乖,和我一样喜欢玩弹珠、喜欢吃糖,如果他活到现在,也该成家立业、结婚生子了吧……”

    “菁菁,你看,我把妈带来了呢!”

    港生说到这里,忽然双手一拍,跟着便放下筷子起身离开餐桌,手脚麻利地拆开了那个被他抱来的纸箱,推到我的面前,我一眼便看到那箱子里面装的全是相框,摆放得整整齐齐,而港生一把抽出了其中最大的那一副,翻过来举给我看,这一看不要紧,我手中的那碗面险些扣在了地上,因为那相框里镶着的是一个女人的黑白照片,那照片里的女人雪肤乌发,穿着一袭黑衣,微微侧过身子对着镜头浅笑,在那种摒弃掉多余色彩的摄影方式下,益发凸显出她那姣好的五官优势,美得摄人心魄,然而此时此地看见这张脸孔却只令我感到恐惧——我承认我对这张照片是再熟悉不过,不管是在那本《天若有情》小说的扉页上,还是在港生自家住处供奉的灵位前——可我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港生搬家就搬家吧,怎么竟把他母亲的遗像也给搬过来了?再看那满满一箱子的大大小小的相框,他、他该不会是想要——

    “你到底是怎么了嘛?我妈有几个孩子,我还能不清楚么?还是说你也和我一样想念她,所以才会这么关心她的事情?难得你有这份心意,妈若泉下有知,也会欣慰的呢——”

    “你你、你这是——”

    “港生,你究竟——究竟有几个兄弟?我的意思是说,亲生的兄弟、有血缘关系的那种?”

    满口里塞满面条的港生倏地一愣,手中的筷子也停了下来,许久方喉咙一动,将口中的面条囫囵吞下,对我笑笑道:

    我的惊叫脱口而出,港生垂下眼睑,哀伤地道:

    我像个娱记一般紧盯着港生不放,唯恐错过了他脸上的每一个细微表情,而港生果然脸色微变,手指将筷子攥紧,双眼连眨了几下,方才昂起头来,正视着我的目光,心平气和地道:

    港生哝哝絮絮地追忆着他的二哥,我却是满心困惑,疑问又上心头——他二哥既已早夭,那那个照片上的男子肯定不是他了,可是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真的?你还有个哥哥?那我以前怎么从没听你提过他?他现在在哪里呢,也在台湾吗?”

    “你怎么问起这个?我的亲兄弟,就是我大哥啊,你不是见过了吗?”

    “印刷厂的事情都处理完了吗?你一去就去了这么久,是不是很棘手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的那批新书,到底怎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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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煮面的小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港生带着一脸心满意足的笑容从冰箱里取出鸡蛋,熟练地打蛋下锅,熟练地盖上锅盖,捞面出锅的时机也掌控得刚刚好,就在我盯着他的笑脸怔怔出神的工夫,两碗热腾腾的家常面条已自我的眼前掠过,被他小心翼翼地摆在了餐桌上,又冲我招手笑道:“你拿两双筷子来,我们吃宵夜啦,你听听我的肚子,都抗议好半天了!”

    我从港生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破绽,有心再追问几句时,他却展颜一笑,一边往嘴里送着面条,一边问我好端端的干嘛打听这个,我自知今日去过Albert别墅的事绝不能让他知晓,也便不敢说起那些照片,只试探着问他母亲是否就只有他一个儿子,可换来的却是港生不可思议的笑,更被他反问道:

    我依言取了筷子,走到桌边,递了一双给他,看着他拉开餐椅坐下,把那面条吸溜吸溜的吞进嘴里去,还叼着面条催我也快点开动,我终是按捺不住,一边拿起筷子拌着那面条,一边疑惑地问:

    “没事,别担心,我都处理好了!”

    港生手上的筷子再一次霎时僵住,又过了好一阵子,他才将手垂下,抬头望向了我,略带伤感地道:

    我一听自己果然猜得不错,登时便兴奋起来,谁知这一追问,港生却更显伤怀,摇了摇头便道:

    我已经被惊吓到语不成句,港生却似浑然不觉,仍旧捧着他母亲的遗像,笑容满面地问我道:

    我一把丢开了电话,飞身将房门打开,一句话还未问完,便见港生抱着个纸箱站在门口处,脚边还立着一个大拉杆箱,一副搬家归来、收获颇丰的架势,倒把我吓了一跳,忙将他让进房来,一边心有余悸地问道:

    “没有,我只有这两个哥哥,没别的兄弟了。”

    “菁菁,是我,我回来啦!快给我开门吧!”

    “死——死了?”

    “等下你帮我把妈的照片摆在家里好吗?我大哥和大嫂已经决定了明天就注册呢,妈的灵位供在那边始终是不大方便,不如接她过来和我们住在一起——今后你,我,还有妈,我们三个人一生一世都不分开啦,我们会一直幸福下去,你说好不好呀?”



    “来,我们在面条里打上两个鸡蛋,你一个,我一个……”

    “那,除了他们呢?除了大哥和二哥,你就再没有别的亲兄弟了吗?”

    “嗯——嗯?”

    “是吗?你……当真没有了?”

    “你要这么问的话,答案还真是有的,除了大哥之外,我还有过一个二哥,他叫华粤生……”

    港生说完这句便又去夹起一筷子面,而我早已料到他会这么说,连忙又追问道:“那你就只有你大哥这一个亲兄弟吗?除了他之外呢?”

    港生语气轻松地回答一句,将那两个箱子轻轻放在客厅,便伸出手将我抱住,与我额头相抵,像个赖皮的小孩一般对我说他饿了,又说刚刚他从印刷厂出来便去了他自己的家,再次取了些衣物和生活用品打包带了回来,他大哥大嫂留他吃晚饭他也谢绝了,因为他想留着肚子和我一起吃宵夜,说完他又撒着娇要我陪他下厨煮面,牵起我的手便向厨房走去,边走边回过头冲我微微一笑,问我是想吃汤面还是拌面,而我一见到他笑起来时那种眉眼弯弯的神态,还有那上扬的嘴角和唇边的两个梨涡,顿时心中一震,那些艺术照上的男子形象又在瞬间浮现于眼前,与港生完美贴合——像,真像,他们两个,实在是太像了啊……

    “我的这个二哥早就不在了,那年我才六岁,他也不过十岁出头,我记得后来我爸爸曾经对我们讲过,二哥和他妈妈是在准备偷渡到香港的前夜不幸给人发现,被活活打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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