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至亲至疏夫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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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说来,直到海哥和鲁太太离世,他们夫妻俩对彼此的秘密也都毫不知情?海哥始终不知道叶成贵的存在,而鲁太太也始终不知海哥为何娶她,更不知道真正的‘水仙’其实另有其人?”

    “我——”

    “您是知道这个人的,对吗?我们今天与您见面后曾多次提到这个名字,也曾提过几次他是佩德罗的‘同母哥哥’,但您的反应始终都很平静,显然您对他的存在一点也不奇怪,我猜这是由于鲁太太早就告诉过您了,是不是?而凭您对她的了解,您真的相信她能做到不带半点私心,就这么死心塌地的给别人的儿子当妈?”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您。”

    我对兰姐最后的那句感慨倒是十分赞成,不由点了点头,可是这时Albert却忽地追问了一句,而那语气一听就是透着强烈的不满:

    兰姐的眼神立时退缩了一下,口中也支吾起来,再没了刚才那种滔滔不绝的劲儿,Albert却依然紧追不放,近乎逼问地道:

    兰姐又拿起手帕在眼角处擦了一擦,看了Albert一眼后,痛心疾首地道:

    “太太当然是把少爷当成了儿子的呀,我看得清清楚楚,她几乎是把对那个未能出世的儿子的感情转移到了少爷身上,很多时候她对待少爷的态度就像是在对待那个孩子,看到少爷那几年里被宠得无法无天,她也是真的着急,生怕他再这么下去将来要吃大亏,所以她才会对他管得严厉了点,她这么做完全都是为了少爷好啊,怎么会有私心——”

    Albert的面容看去依旧冷峻,那双锐利的蓝眼睛里只见寒光烁烁,与他平日里斯文亲和的模样大相径庭,我刚想要伸手去摸摸他的肩背,便已听到他那冰刀似的调子再度从喉咙中迸出,仿佛每一个字都要割在人的心上,划下一道又一道鲜血淋漓的痕:

    “我当时又以为她是想小少爷了,我就赶忙劝她,可她却哭得更伤心了,哭了一阵她终于抱住了我,对我说:‘兰姐,我心里好苦啊,除了你我也没人可以说一说了,你答应我,千万替我保密,好吗?’我吓了一跳,赶紧问她怎么了,她这才哭着告诉我她其实还有个儿子,是她亲生的儿子,比少爷小三岁,是她从前在香港的时候和她的前夫生的,要不是那孩子的父亲将她扫地出门,赶上时局不好,她找不到工作,这才被迫去了夜总会卖笑为生,然后遇到的老爷。她还说老天对她实在是太不公了,让她这一辈子嫁了两次人,每一次都要赶上给别人的儿子当妈,她自己的两个儿子反倒一个死了、一个不能相见——”

    “她……太太……”

    我长吁一声,略带担心地问,兰姐急忙摆手,叫道:

    “少爷……出国读书,是老爷做的决定……他也是看着太太和少爷实在无法共处,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的,再这样下去母子之情都要吵没了,还不如把少爷送去美国念书,反正他的学习成绩一向都很棒的,去了那边又能深造,又远离了黑道争斗,还能让他和太太‘距离产生美’,这不是好得很嘛?所以尽管少爷哭喊着不愿意去,老爷也还是把他押上了飞机,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两母子呀——”

    兰姐眼神闪烁,手里攥着的手帕也被她绞成了一团,过了半晌才仿佛认了命似的,叹了一口气,摇摇头道:

    “你们太太和那个姓孙名小棠的,就是当年你们老爷身边的那个副手、帮会的二当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们两个搞到一起,又是怎么回事?”



    “你们太太对佩德罗,当真就不亏心么?她是真能把佩德罗当作了自己的儿子,却连一点点的私心都没有?”

    兰姐神色焦急的为她的太太辩护,Albert转过头来,双眼里明显带了一丝冷冽,毫不放松地问:

    “老爷不知道,我从来都没向老爷透露过半点口风,既是为了太太,也是为了老爷——老爷虽然也为少爷和太太的矛盾头疼,但他跟我说过,事到如今即便他们母子二人不和,也绝不能够再让少爷知道他母亲的真相。他说太太都是为了救他才会失去孩子,而他和太太又是老夫少妻,一旦将来有一天他先离开人世,太太无依无靠的可要怎么办呢?只有让少爷一直把太太当成自己的亲妈,他才能为她养老,让她得以善终;而太太那边也是一心在替老爷着想,她说当年是老爷把她从火坑里救了出来,还带她来了台湾,又对她格外呵护,她说做人要懂得饮水思源、知恩图报的道理,为了报答老爷的这份情义她也会善待少爷,会把这个亲妈的身份继续扮演下去,无论少爷怎样对她她都不会计较,最多她不理他,也就是了……”

    Albert的这种腔调着实令人胆战,连我听在耳朵里都觉得心中一寒,果然兰姐的两只手也立刻护住了心口,身子向后一缩,微微颤抖地道:

    “这个也不是太太的错……毕竟母子连心嘛,她怎么可能不想念自己的亲骨肉呢?那时候她经常是一边给少爷缝补衣物或是煮些糖水,一边就掉下泪来,我问她她就说是因为想自己的儿子了,起先我还以为她说的是小少爷,我就安慰她要看开一些,否则小少爷在天上也会不安心的,可她每次都是流着眼泪摇头,终于有一次老爷到澳门去办事,留下少爷和她在家中作伴,哪知当天晚上他们便又大吵了一架,少爷指着太太骂她是坏妈妈,而太太也是气急了,张口便吼了少爷,说她也真是后悔给他当了妈,一不小心就给自己找了这么个麻烦,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把他生出来。我和另外几个佣人拼了命地劝,好说歹说才把他俩都劝回了房里休息,太太一头扑倒在床上哭得嗓子都哑了,我守在她身边劝了她好一阵子,她还是止不住眼泪,一面哭一面说她好想自己的儿子,如果是她自己的儿子一定不会这样,他会很乖、很孝顺,也不知他现在究竟怎样了啊……”

    “既然这样,那为什么佩德罗还会被他父亲送到美国?而且还是在他刚满十一岁那年?他的突然出国,跟他继母有没有关系?”

    “我指的私心不是这个,我是说你们太太真能放下她自己的儿子么?就是她在嫁给海哥之前生下的那个儿子,叶、成、贵?”

    我撇了撇嘴,叹息着问道,看到兰姐点头,内心更添了感慨,正想再发表几句评论时,Albert那低沉的声音却又一次冷冷响起,就如一把冰刃般直刺向兰姐的胸口——

    “那你们老爷后来知道这些吗,还是说,你们两人一直瞒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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