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绝不放过(1/2)
我正望向车窗外,琢磨着自己的疑惑,耳边却忽地传来一声轻柔动听的呼唤——那是已沉默了多时的Albert,那个占据了我全部崇仰、信赖和认同的男人,在对着我温柔地问道:
“你肚子饿不饿?陪我去宵夜怎样?我,很想喝一杯呢……”
Albert的蓝眸在夜色中湛如星辰,叫人不忍直视,而我更能听得出他声音中的疲惫,不用说这一晚上他定是也不好过,对于那个叶成贵和佩德罗的所谓的“兄弟”真相,他所受到的震惊与打击丝毫不比我小,谁能想得到呢?他一心为好友追查的真相竟是如此的令人唏嘘,而眼下又叫他如何去向他最好的朋友解释?难道要他告诉已然命不久矣的佩德罗,你的妈妈不是你的亲妈妈,你的哥哥也不是你的亲哥哥,你不要指望他们了,且自生自灭吧——别说是面对一个性命垂危之人,就是对身强力壮、健健康康的人来说,这种消息也足够把人打击到吐血吧?
“我想喝酒,菁菁,我真的很想喝酒……”
Albert求助似的抓住了我的手,我能感到他的五指都在轻轻的颤抖,那一刻若不是他还要负责开车,我一定会伸出双手将他拉入怀中,抚摸着他的头发,亲吻他的头顶。而我此刻能做的便是立即回握住他的手掌,不带半分犹豫地道:
“没问题,我陪你!你想不想吃蛤仔煎?是我买了给你做,还是直接去大排档吃?你放心,有我在,我会陪着你的——”
“已经都这么晚了,就别麻烦你啦,我们随便找家大排档,吃一口就行了……”
Albert的笑容依旧温柔和煦,可我却分明看见了他眼底的莹莹泪光,顿觉心口剧痛,于是我对他的请求满口答应,陪着他去了一家海鲜大排档,找了张位靠里侧的桌子坐了下来。酒一上桌他便给自己斟了满满一杯,举头一口吞下,连我给他点的那一大盘蛤仔煎他也没碰几筷,我急忙拦住他再次倒酒的手,劝他好歹先吃点东西,不要空腹喝酒,他却只是惨淡的一笑,用手轻轻转着那个透明的玻璃杯,语调凄楚地道:
“我是真的,替佩德罗不值啊……你不知道他那个人就是嘴上厉害,说的好像对他母亲根本不在乎似的,其实他母亲丧夫以后不都是靠他养着?如果他不放手成全,她和那个孙小棠也根本走不到一起,还有他的‘哥哥’,他多么爱他呀,为了救他竟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可是,可是到了最后——”
“我懂,我懂……”
我一边出言安慰,一边去夺那酒杯,他却不肯给我,反而自己又给自己倒上了一杯酒,咧起嘴角笑道:
“我没事,你不要为我担心,我会把佩德罗从美国接回来的,中国人讲究落叶归根,我便带他回来——这里是他的故乡,埋葬着他的生母,也是那个叶成贵落脚生活的地方,他一定希望能在这里度过最后的时日,我是他的朋友,我最了解他了……”
Albert说完便又要举杯痛饮,我口中叫着他的名字极力伸手去拦,说什么也不忍看他就这么喝闷酒,万一糟践了身子岂不是更让我心疼?而Albert的心情大约是真的很差,才喝了那么一杯便已像是有了醉意,只在我的劝阻声中满腔悲怆地道:
“我会对他说:你不要难过,佩德罗,其实你没有妈,你也没有哥哥,叶成贵他根本就不是你哥哥,不管他究竟知不知道你们的兄弟真相,总之你们两个就是没有血缘关系,无论从法律还是伦理道德,他都没有义务在乎你的生死,就算他把你丢下,你,我,又能怪他什么?”
“Albert……”
“他真的没那么爱你,他也不在乎你,老板,他不爱你啊……”
Albert的双手紧紧抵住了额头,那个晶莹剔透的玻璃酒杯仍被他攥在手中,任凭我如何温言哄劝也始终不肯放开,直至我起身将他的头轻轻揽在怀里,将嘴唇贴在他的金发上,不管大排档里的其他食客是如何惊奇地看向我们。待他的抽泣渐止,我才将他缓缓扶起,对着他那湛蓝如海的双眸,轻声问道:
“可以告诉我吗,当年佩德罗遭受的那场意外,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是如何救了叶成贵,又是如何被他——弃之不顾的?”
我口中一边问着,一边继续用手抚摸着Albert的面颊,片刻不曾停下对他的安抚和关心,深怕这旧事重提会带给他过多的刺激。尽管他于首次委托我时便已经提及此事,但对于具体细节他却是不愿多说,我也就未曾细问,只盼着找到叶成贵后听听他的说法,兼听则明,也免得造成报道倾向性过于明显的问题——可是如今看这架势,我不问是不行了,就只是心疼Albert要受回忆之苦,除了守在他的身边、不停的给他安慰,并在心里暗骂自己无能之外,我真的,再没别的办法……
Albert无声地抬起头来,那双含泪的碧眼目光依旧温柔,而他就在这种温柔得让我心痛的注视下,平平静静、波澜不惊地道:
“当年,叶成贵做警察时,曾经得罪过一个疑犯,那人扬言要杀了他,即使他后来辞了职也不肯放过他……出事的那天他和佩德罗一起外出办事,谁知就在码头附近,竟和他的昔日仇敌来了个狭路相逢,而那个人也一眼就认出了叶成贵来,二话不说拔出手枪便对准了他——”
我的心猛一下提到了嗓子眼,Albert却对着我露出一丝笑容,依旧平静地道:
“那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佩德罗想都没想,伸手就是一推——现在想想大概那就是出于本能吧——这一推把叶成贵推到了射程之外,而他自己,却……虽然叶成贵获救后立刻便发起反击,使出他的格斗技巧放倒了那个歹人,跟着又扑到佩德罗身边试着将他抱起,还对他喊着你忍耐一下,我带你去医院——当然了,如果他确实能说到做到的话……”
“他……没有做到吗?”
我不由自主地抓紧了Albert的手,看着他的眼中滴下一行清泪,嘴角却依旧带着笑容,故作轻松地道:
“佩德罗当时流了太多的血,实在支撑不住,只叫了一声‘哥哥,带我走’便人事不省了,等我再见到他时已经是在医院,听医生说他是被几个好心的路人送到这里来的,我找到其中的一位想要向他道谢,却从他嘴里得知,他是听见枪声后赶到现场附近,正好看到一个男人慌慌张张地跑掉,随后他才发现了倒在血泊中的佩德罗和那个开枪的歹徒,急忙上前救援,又有同样赶来的路人帮忙叫了救护车……佩德罗苏醒后的第一句话便是问他哥哥在哪儿,一听我说送他入院的不是他的哥哥,而他的哥哥从始至终也没来医院看他,他的脸色便一下子黯淡了下来,不论我怎么问他他都不再答话,一直到他的伤情略微好转起来,我又百般的开解,他才终于对我说出了那天发生的事情,只是他不愿相信他哥哥真会弃他而去,一口咬定他哥哥的离开是去找人救他了。可我随后赶到叶成贵的住处一看,却发现那里已是人去屋空,他的私人物品全都不见了,我又去找他们公寓的管理员打听,才知道就在佩德罗出事的那天晚上,叶成贵便提着行李独自离开了,再也没见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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