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难得相好(1/1)

    舞台已经黑场了，观众席里潮水般的安可声，传向后台化妆间时即刻变成气泡声响。韩复正在换演出服，前一套的流苏跟他汗湿的头发缠在一起，他一边高举衣服一边试图解开，导致上半身赤条条露在外面。从缝隙里他盯回李苡催促眼神：“看什么看？没见过线条这么好的腹肌吗？”祝启蓝笑了一声，他已经换好了演出服，正准备去帮方檀，Alex急急走进来。

    “最后一首歌不让唱，”Alex急急说，“突**况突**况，你们快多想一点感谢歌迷的话。”

    李苡讶异，一连三问：“最后一首？《要有光》？之前不是报备过了有什么问题？”

    “文化局领导来了，跟审咱们那个好像不一样，要求再看一遍歌词……他觉得你们在影射，影响不好，不可以唱，没让咱们提前结束已经很不错了——快想想一会儿怎么感谢粉丝捧场吧！”

    “操！

    韩复好不容易将衣服摘下，咬牙吐出一句。李苡再次望向握紧拳头的他，面露忧色。祝启蓝走到他身边，伸手将他发间彩带摘去，又倒了杯温水给Alex：“会下架吗？”

    “不知道，”Alex喝了水，终于冷静下来，“现在是怕最后一首歌一唱粉丝全部激动起来，被当成群……体性……事、事件就不好收拾了。”他磕磕巴巴背完那个对他来讲还很陌生的名词。

    韩复还在低声咒骂。Alex看看他又看看脚下，从慌乱变为局促不安。祝启蓝点了点头，示意助理没有问题，又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确认没有瑕疵后一手抓着韩复一手牵着李苡往台上走。韩复甩开他胳膊时，他听见李苡抛出冷冷一句，还未来得及被淹没在热烈欢呼里。

    “这首是我写的，又不是你，”她抬起下巴，斜斜晲着韩复，“你有什么道理在这儿意难平？”

    祝启蓝抓了一下她的手掌，同样被她咬着嘴唇嫌恶地甩开。没有时间再犹豫，安可的呼声里已经开始夹杂不满的催促。祝启蓝拿住话筒，开唱之前他还记得看一眼韩复——那并不是他头回在韩复眉头间读出忿忿而不甘，因此很快就收回视线。第一首，然后是第二首，都是温柔但铿锵的曲目。台下依然什么都看不清，只有满场艳红摇曳。他叹了口气，在最后一遍副歌时走过去，搭住韩复肩膊——对方抖了一下，同时观众席传来尖叫声，让他忍住叹第二口气被她们听见的冲动。

    他挥手示意，让韩复在尾声来了段solo。带着愠怒的锐利扫弦化作足以令满场欢欣沸腾的潮浪。祝启蓝没去看韩复此时的表情，放开他的肩膊。“今晚很感谢你们能来到这里，”一曲终了，祝启蓝问观众，“第一次面对这么多观众，我们也很紧张，你们有什么想对我们说的吗？”

    话筒指向台下，一个女声扬出来：“我好喜欢你！”

    大家都在笑，她也在笑。祝启蓝指向李苡，她已经不生气了，对着麦克风说：“也喜欢我一下啊！我不介意女孩子喜欢我的！”台下的灯牌随之一阵乱颤，间有粉丝夸张的示爱声。祝启蓝又指向韩复，后者张了张嘴，似有什么想说，但很快被粉丝尖叫盖过。祝启蓝收回话筒，笑着说：“除了喜欢还有要说的吗？没有的话我们有话要送给你们。”

    这天晚上庆功宴上，韩复很早就离席了。祝启蓝陪着多喝了两杯，见Alex还在酒桌上陪着李苡，便也借故离开。要看到那个叼着烟的身影，无需走得太远，但他一定要在离韩复相当近的距离停下来，指了指地上几根烟蒂：“少抽点？后天还有演出呢。”

    韩复没有说话，向后退几步。祝启蓝不依不饶，迎着他走过去，直到韩复后背撞在行道树上。这个距离可以清楚地望见他的眼圈——红的。祝启蓝伸出手，拇指压在他眼尾。颇为亲昵的动作让韩复吓了一跳，下意识抓住祝启蓝手腕想推开，然而力量居然不够，只能让祝启蓝的手悬在空中，指尖稍用力，依然能碰到韩复的下眼睑。

    “你来做什么？”韩复问——声音不冷了，大概因为喝了酒的缘故，有点闷。

    “找你啊，不然呢，”祝启蓝说，“你别生丽丽气，她也就是急那么一下子……”

    韩复急了，赶紧打断他：“我不是生她的气！”

    “那是为什——”

    祝启蓝没说完，韩复就往前栽了一下。祝启蓝扶住韩复肩头，才意识到今晚这人喝得实在有点多。他把韩复重新摆正，掏出手机正准备跟李苡说他们会提前回房间，韩复却又开口了。“我不生任何人的气，”他低声说，“我只是觉得……很意外。”

    这是祝启蓝今晚第三次被人打断了。他想，他才是该感到意外的那个人：“为什么？意外在哪里？”

    韩复没有回答他。两人面对面僵持了一会儿，韩复又歪了歪身子，低下头，一大半体重靠在祝启蓝肩上。“好难听的歌，”温热的东西在祝启蓝肩头漫开，韩复的声音像在其中泡过一样，“你后面清唱的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春暖花开大团圆曲目？我还要给你伴奏，不能让你一个人出风头……”

    祝启蓝先前被韩复握住的手又缓缓抬起来，半空里犹豫一阵，最后轻轻放在韩复背上。

    “这样粉丝就不会不开心，演唱会也很顺利地结束了，不是挺好吗？”

    韩复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将头抬起，对着祝启蓝的眼睛说：“一点都不好。”

    “哪里不好？”

    “……至少我不开心。”他又将头放下去了。祝启蓝一只手拍着他的背，腾出另一只手，简单向李苡和Alex说了情况，正准备拉着韩复往停车场走，忽然听见他在小声说着什么——声音很轻，比之前的喃喃还要再轻些，只怕很快就会被来回车流噪音盖过。偏偏此时路**通灯长红不改，一时街道声音寂静，于是祝启蓝并不费力，就听清他在说什么。

    他眯了眯眼睛，抬头望见摇曳树影，再往上则是麻雀都不肯为之一停的电线横过。脚边是烟蒂，烟灰的焦气并不明显，但难以否认。夜间气温骤降，祝启蓝想了想，将自己的外套解下，披在韩复身上。这动作让韩复再度抬头，一双琥珀色的眼，讶异与茫然并存。祝启蓝笑了笑，牵过他的手，十指扣在一起。

    “现在轮到我不高兴了，”祝启蓝牵着他边走边说，“‘我喜欢你’这种话，以后不要在这么随便的场合说，记住了吗？”

    韩复点了点头——这是他今晚最顺从的一次表现。

    跟方檀分头离开北海后，祝启蓝先去见了米连，边咬着柠檬水吸管边跟对方说话，微黄的一团灯光沉在杯底，显得湿润。解下的佛珠放在桌上，湛蓝的蝶翼又开始贴着皮肤随着呼吸缓缓震颤。留意到米连正在盯着它，祝启蓝微笑了一下：“关于它的故事……你要听吗？”

    被说穿了正在想的事，米连立刻移开视线，看向祝启蓝的眼睛。“没问题吗？”米连善意地提醒他，“你之前……”

    “原来你之前问过啊？抱歉我记不太清了，”祝启蓝摆了摆手，好像并不对米连提到的时间点感到困惑，“现在的话没关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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