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知道,他忘了他。(1/1)
程时看着他刻意回避的眼神,扬了扬手上的纸条儿,“沈老师……”
沈一庭的目光移到他手上,想起来自己借东西的时候,好像确实给陈师傅写过一张条儿。
他点了点头,“我来还手推车”,然后绕过面前的男人往里看了一眼,“陈师傅不在,我等会儿再来?”
其实这句话本不是同程时商量的意思,可不知怎么的,对上他过于炽热的眼神,语调也跟着下意识地转了个弯儿。
“进来吧,车就放门口,你来签个字就成。”程时松开握着的门把手,转身就往房间里走。
沈一庭站在门口犹豫了两秒,还是长腿一迈,跟着进了门。
*
沈一庭才搬来一个星期,和小区里的人都不大熟,除了和门岗大爷打过两次照面。
可他向来都是礼貌地站在门口同人说话,从来都没进来过。
他站在那里,先是打量了一圈屋子,不大的地方,摆了一张配套的办公桌椅,右手边是一个简易三层书架,摆了些资料和小型绿植,对面挨着墙的是一张三人座的连凳,脚边又摆了两盆长势喜人的植物,隔开了角落里的一台饮水机。
办公桌上散着一堆报纸,上面还压着一个玻璃茶杯,是最常见的那种。
没有笔也没什么物品归还单,沈一庭不知道领他进来那人口中的“签字”是签在哪。
他刚想回头问问,视线刚向右一瞥,就看到了背对着他,上身赤条条的程时,手上抓着刚脱下来的保安制服。
“你好”的“你”字刚出了个气声儿,就被这突如其来的视觉冲击震得心头一跳,只好呜咽般地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夕阳恰巧从房间的小窗洒进来,在程时紧实健康、充满着勃发性魅力的后背线条上投下一片亮光。
他一时间怔在了原地。
“还没看够?”程时背对着他,声音低低的,隐有笑意——“去帮我把门带上。”
这语气说不出哪里不对,但总有一种过界的亲密感。
可沈一庭张了张嘴,还是依言走过去关上了门。
直到门锁“咔哒”一声扣上,他才如梦惊醒般意识到了那个人刚刚在笑什么,辩解的声音却小得像蚊子哼哼,“我……我刚才没偷看……”
“嗯——”程时语气淡淡的,丝毫不在意似的,自顾自地打开手边的一格小柜子,把自己的短袖掏出来。
“刚才想问你……签字的表在哪里?”
程时刚往衣服里套了个头,闻言转过身来看他。
“什么表。”他问。
“你们这里没有归还物品时需要登记的表吗?”他这么一反问,沈一庭倒是没想到,他以为好歹要走个流程上点心。
“哦,没那么复杂。”程时赤着上身靠过来。
分不清是视觉上的强烈冲击还是荷尔蒙大幅波动作怪,沈一庭站在那里,觉得一阵浓烈又陌生的气息包围过来。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虽然是有点儿僵。
良好的教养让他即使心里头再慌,在陌生人面前也不会表露出一丝失态。
程时借着身高优势微微垂头,贴近了瞧他。
——从他一尘不染的皮鞋瞧到他干净没有一丝褶皱的衬衫袖口。
就算面儿上装得再淡定,可他微微泛红的耳垂还是出卖了此时的心慌。
程时无声地扯了下嘴角。
“旁边挪点儿,给你找纸。”
沈一庭心尖儿一颤,程时的声音沙沙的,呼出的热气全拂到了他的后颈上。
他的脸色算不上好看,僵硬地往旁边挪了两步,想了想又悄悄腾了一些位置,和程时拉开了一臂远的距离。
程时往旁边睨了一眼,唇角勾了下,心想——惯会动这些小心思的。
这边的抽屉里没找着纸,程时又绕到对面去。
沈一庭的视线从书架挪到绿植,再从桌上的报纸移到饮水机,最后不得不再落到对面的人身上。
再避就太刻意了。
……
程时站在对面,蜜色的胸膛和紧实的腹肌就这么直接袒露,如果现在有磁场线,那么沈一庭几乎敢肯定,他的的男性荷尔蒙一定磅礴待发,甚至充斥满了现在这间屋子。
他几乎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可又确实看得清楚——有一滴汗珠从程时胸膛的沟壑划过,接着是腹肌,再往下……顺着隐隐显露的马甲线,滑进了隐秘之处。
连夕阳也大方地施舍出自己沉入天际前的最后一丝光和热,给他的身材勾勒出一道金边,那金色……刺得沈一庭微微闭眼。
他见过各式各样的人,英俊帅气的也不乏尔尔,可是这个男人身上勃发的野性,让人仿佛只看一眼,都会被点着。
他就像非洲草原上静静蛰伏着的雄狮,等到夕阳西下就迈着懒散又高傲的步伐巡视自己的领地,一旦出现目标猎物,就迫不及待地等着给对方致命一击。
危险,也迷人。
*
程时知道沈一庭在看他,可从他的眼神里,他也知道,他忘了他。
原来在这半年里,思念也好,折磨也好,都只有他一个人捱着。
可本来就是,他只是一个被时间和社会抛弃了的劳改犯,又怎么敢奢望沈一庭还能记得自己。
……
*
程时从抽屉里抽出一沓复印纸,他隔着桌子递给沈一庭。
沈一庭接过,放在桌面上,然后又抬起头来看对面的人。
猝不及防撞进程时黑色的瞳仁里,那目光又沉又暗,就好像夕阳落山之前那最后一丝余光,让人心里惴惴的,看不透也抓不住。
“有……笔吗?”他低下头来,目光在杂乱无章的报纸里找着。
“有。”程时从裤兜里摸出一支圆珠笔给他。
他接着三两下套完了短袖,走到沈一庭一侧,“简单写一下,时间,地点,归还了什么,最后落个姓名就好了。”
沈一庭点头,应他的话开始动笔。
程时就站在他身后看他写字。
因为身高,沈一庭弯下腰伏在桌子上,稍微和背后的人拉开了点距离,可就这样,昏暗的光线中,狭小的房间里,程时有力的心跳声还是一下一下砸在他的耳膜上。
“你热吗?”程时顺着他的姿势,一只手撑在他旁边的桌面上,也伏下腰,问他,“屋里有空调。”
“我马上写完了……”沈一庭定了定神,加快了笔尖的速度。
“哦……”程时看他的字恨不得飞起来,又直起了身子,走过去把门打开了。
初夏的晚风吹进来,悄无声息地抚平了一屋子燥动。
片刻之后,沈一庭放下笔,回头一看,男人的身影不知所踪。
他赶紧转身,踏出了小亭子,步履不停地往自己的单元楼走去。
此时天色已晚,小区里的路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点亮了一路。
等人走远了,程时才从亭子后面绕了出来,他一身黑衣黑裤,借着夜色隐匿,目光一直随着那抹挺拔的身影,直到再也看不见了,也没收回来。
“别看了,早走远了。”陈师傅背着手,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面前。
“哟,您棋下完了?”程时从兜里摸出烟盒,抽了两根出来,一根递给他。
“早下完了——”陈师傅点上烟,吐了一口接着说,“以前认识?”
程时的嘴角扯了一下,打火机的火舌腾地一跳,“哪儿能呢,他那么好。”
……
月亮爬得还不高,星星也稀稀疏疏的,好在他嘴角的苦涩,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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