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的天台。(2/2)

    那个在雨中十字路口警告方煜的声音，那个把他堵在小房间里让他不知所措的声音。

    沈一庭坐在那儿，烧了很久，直到最后一点火光熄灭，余灰也被风带走。

    更多的纸和相片投进火里，火光映照着他的脸，黑烟伴着尘埃和碎屑飞舞在空中，一点一点，最后从他身边被吹走，逐渐远去。

    沈一庭小心护着，把纸的下摆贴近了，那团火焰逐渐变大、变亮，空气里一道白烟开始散开来。

    抬起头的那一刻，他急促又害怕地后退了两步，看着斜倚在安全门的那团黑影。

    有照片，有书册，也有一些零零散散的东西，都是他当初搬出来时夹带着捎上的，总之，都是和过去有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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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再度陷入黑暗。

    沈一庭后脊一麻，天台上的凉风顺着领口下摆钻进来，激得他浑身汗毛都立起来。

    打火机“擦”地一声，黑暗里一团细弱的火苗跳跃着，风把它吹的歪歪扭扭。

    以前和方煜在一起的时候，对方一点儿家务活都不让他做，哪怕到万不得已非要出差半个月一个月的地步，也会提前安排好家政阿姨上门打扫，说是不舍得让他做一点儿杂活累活。

    ……

    视线在屋子里飘来飘去，最后落在了那盒杂物上。

    今天的风不小，月亮时隐时现，天空里朦朦胧胧地只剩下几点星光。

    沈一庭靠着护栏坐在一排突起的长条上，随意从纸箱里拿起一叠纸，借着朦胧的月色仔细辨认了一下，才看出这是方煜留给他的便条。

    *

    那段时间他总是出差，全世界地飞，就算回家也只能待上后半夜的几个小时，早晨天不亮又得走，每次到家都不忍叫醒自己，总会留几张便条，告诉自己阿姨几点来打扫，周末上午会叫秘书送来吃的，都是他最爱的那家苏菜馆子里趁热打包好的饭菜。

    “是沈老师啊……”陈师傅走出来和他打招呼，“刚刚听收音机掩了门，不好意思啊……”

    回到家又是洗洗刷刷，不知道多久以后，整间屋子终于焕然一新，稍微有了点人气儿的样子。

    他心里一紧，捏着塑料袋的手都绞紧了些。

    可他不知道他的名字，喉结上下滚了滚，才颤着声开口，“你怎么在这里？”

    最后司机师傅重新发动了车子，沈一庭正要靠回座位，却忍不住朝陈师傅问了句，“这几天……都是您值班吗？”

    “行，你等一下。”陈师傅又走进亭子里给他开门。

    他一应点头。

    他坐在原地怅然了一会儿，然后掸了掸腿上的灰烬，站起来准备下楼。

    他站在天台上往下看，也许是时间晚了，小区里的路灯也灭了大半，只余下绿化带里的景观灯，衬着静谧的夜色，温柔极了。

    那人仿佛知道他看见了自己，往前走了两步，朦胧的月光下，黑背心黑长裤，脑袋上的青茬儿根根竖起，嘴里叼着根烟，也不知道靠在那里看了他多久。

    夜风徐徐，抹灭了白天的燥热，处处透着初夏的清新和舒适。

    沈一庭惊魂未定，又连着往后退了好几步，后跟碰到天台边缘的台阶，身体摇晃了一下。

    他总以为自己忘了，可闭上眼睛，即便不去看那些复印纸上的话，方煜的语气和笔记，却也能挨个浮现在脑海里。

    但现在想想，还好自己掌握一点儿生活技能，没真的被惯坏宠坏，不然哪天被饿死在家里都没人发现得了。

    每晚都会定时来处理垃圾的保洁阿姨正在垃圾桶旁打着手电，认真的把垃圾挨个分类。

    *

    从这点上来说，方煜确实太宠着他了点，但他总说，自己愿意，愿意一辈子这么宠着他，再辛苦也不妨。

    一切终将像这些灰烬一样，散向不知所踪的四面八方。

    沈一庭手脚发软，摊在沙发上喘着气。

    对方开口那一刻，他已经听出来。

    ……

    他笑了下，没说话，道了句再见，让司机师傅开进了大门。

    他咬了下唇，转身折回电梯，上了天台。

    他走过去，抱着那个纸盒出了门，打算丢进楼下的垃圾桶。

    伸缩门窸窸窣窣往回缩的当口儿，陈师傅隔着车窗和沈一庭搭话，把小区最近的一些水电检查，设备维修的大小事儿都告诉了他。

    他甚至开始庆幸自己当初毅然决然地搬了出来，这里的一切都是新的，生活可以重新开始，他也是。

    沈一庭原本打算走过去把纸盒放下，可是转念一想，这里面的很多文件或者复印纸上要么写了方煜的名字，要么写了自己的名字，万一别人把这些当成他遗失的物品呢？

    那人倏地站直了身体，声音低沉，“别乱动，再往后一步，没人救你。”

    所谓爱情里的承诺，不过锦上添花，当时看是感动无比，但如果哪一天连爱情本身都灰飞烟灭，也就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必要了。

    沈一庭心里倏地一松，重新拉上车门，“没事，麻烦您给我开下门。”

    刚走到楼下，一阵凉风吹过来，头顶的树叶沙沙作响。

    陈师傅看着他，停了几秒，笑着说，“你是想问小程吧？”